相泽燃放下手机,转身就走。
大步流星朝着门外迈步。
周数眼疾手快,从身后一把攥住他左臂。
硬生生将他拖回原地。
“嘛去啊。这么急。”
相泽燃推开周数,眉眼间全是不耐烦。
“跟你说了,把他们两个小子留在店里不是那么安全。”
“你非说咱们那么大的时候,比他们还疯。”
“这下好了,大金牙那边漏网的手下好像找上门了。”
“你说我急不急?!”
周数忽然捂住胸口,后退半步。
眼尾一弯,笑得又甜又毒:“又凶我?”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神色紧绷的相泽燃。
顺手拍了拍对方的胸肌。
“宝贝儿……未成年保护法了解一下?”
相泽燃喉结狠狠一滚,眼神骤然锐利。
他没再动,也没再骂。
只是歪头,视线从上到下,一寸寸刮过周数的眉、眼、唇。
“你不对劲……”
“你在拿他们,钓鱼!”
周数没答。
只是抬了抬下巴,笑意更深。
“宝贝儿,我发现,你已经越来越了解我了。”
说完,他突然拽住相泽燃后摆。
硬生生将人拖回到办公桌前,手指轻点鼠标。
很快,屏幕上赫然是“沉霖超市”全方位的监控视频!
画面里,相沉霖和刘浩正靠在收银台边。
一人捧着热奶茶,一人翻着漫画。
阳光从玻璃门斜切进来,落在他们肩头,干净得不像话。
哪里有刘浩电话中的那股子急切!
“臭小子……看我回去不收拾他的!”
眼见着,相泽燃逐渐软下了眉眼。
他淡淡一笑,用头顶蹭了蹭对方的下巴。
“你把他们俩当宝贝疙瘩似的……”
“你说,”他低笑,“我可能,没留后手吗?”
相泽燃撇撇嘴。
大马金刀坐在周数的椅子上,勾了勾手指。
“你这么一展示……我倒是想起来了。”
他右手猛地搂住周数后颈,力道不容抗拒,将人拽到眼前。
周数吞咽着口水,从上俯视着反客为主的暴躁小狗。
“想起什么了。”
相泽燃挑挑眉,翻起了旧账。
“我校服衣服上的追踪器,是怎么一回事!”
周数突然大笑,笑声清脆又荒唐。
他抄起桌上的车钥匙。
顺手拎起沙发旁的西装外套,搭在肩头。
“我突然觉得……”
“咱们还是眼见为实的好。”
他抬手,晃了晃车钥匙。
“走着,正好去和陈婶儿确认点事情。”
“白痴……”
相泽燃翻了个白眼,笑骂一声。
两人走进地下车库。
相泽燃极为自然的,坐进了主驾驶的位置。
自从他们重逢后,周数就很少亲自开车。
所谓好马配英雄,这小子比起周数来,更懂得如何驾驭机械。
黑色轿车很快驶出地下车库,阳光一下从头顶散落下来。
睡了一觉的相泽燃,此时心情大好。
仿佛心里,再也没有那些大石头压着了。
他左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右手仍与周数十指相扣。
“数哥,等赵石峰的事情解决完,你把年假请了。”
“我们自驾出去玩一趟。”
相泽燃继续说,目光仍盯着前方。
“不订酒店,不打卡景点,就沿着国道走。”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我想带你,去延庆那片废弃的铁路桥。”
“你记得吗?我爷爷去世的那年,你带我骑车去那儿。”
“结果车链子断了,你蹲在路边修了两个小时。”
“我坐在旁边一言不发,你还骂我‘笨蛋脑袋’。”
周数轻笑了一声,没否认。
但赵石峰的案子……并不是一时半刻就能了结的。
“小睽,你喜欢我当律师吗?”
周数忽然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相泽燃没立刻答。
他只是把车速放得更慢了些,让阳光多停留一会儿。
他想起那年,在周家老宅里。
周数坐在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法律的道德性》。
阳光斜斜地落在他眉骨上,他读得认真。
那时,他抬起头,对年少的相泽燃说:“律师扞卫的,是那些牺牲个人自由,换取契约自由的人的权利。”
想到这里,相泽燃郑重地点点头。
转头看向周数。
“数哥,我喜欢的。”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那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和坚持。”
“也是你爷爷,对你的栽培和希望!”
周数沉默着,将手指轻轻收拢。
包住了相泽燃的手掌。
他在韩国的那些日子——
他家里的那些波光诡谲,他母亲与陈舒蓝之间的共识与交换。
他那时才二十三岁,刚通过司法考试。
还没来得及穿上律师袍,就先穿上了罪人的衣裳。
他没告诉相泽燃——
周氏律所消失后,他不是去读了法律,而是去学了怎么把证据藏进合法的框架里。
怎么让证人闭嘴,让监控“意外”丢失,让一份口供,在笔录上“自然”地改写。
他不是在扞卫正义。
他是在用法律,缝补一场他亲手参与的谎言。
这些,周数统统没有告诉相泽燃。
可他没后悔。
因为相泽燃活着。
因为那个在火场里冲进来的少年,还活着。
“过去了。”他这样对自己说,“一切都过去了。”
“重要的,是我和小睽的未来。”
然而,一切真的过去了吗?
他的人格,他的工作,他的认知和谈吐——
那些肮脏,早就融入了周数的身体。
变成了他无法分割的一部分!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现在,他成了那个,在暗处修改规则的人。
而相泽燃,是他唯一想守护的光。
“小睽,”周数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局促,“你知道吗?”
“如果有一天,我厌倦了当一名律师……”
他没有看相泽燃,目光落在车窗上。
倒映着初夏灰白的天光,和自己苍白的侧脸。
“请你也像今天这样,郑重地提醒我——”
“那曾经,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
相泽燃眉头微皱,却小心翼翼掩饰着自己的疑惑。
“数哥这是怎么了……”
他想笑,想说“你胡说什么”。
可那句玩笑卡在喉咙里,却怎么也无法轻松打趣。
他想起那天,竹剑扬对他说过的事情,数哥病了,疯了……
一时间,相泽燃突然产生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张了张嘴。
想说,“你不会厌倦”。
想说,“你永远是那个,在法庭上为弱者站出来的周数”……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承诺。
“……我不会让你忘记。”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像在吞咽一场,迟到了十五年的告白:
“所以,别怕厌倦。”
“我替你记得。”
“你的一切,我都替你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