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陋的小酒楼,一群光膀子汉子正兴奋围着什么,通过缝隙,隐约可见一角银白。
谢砚倾身站在车辕上,长身玉立,龙章凤姿,一双狐狸眼似万古寒冰,冷冷看向对面。
人群晃了晃,正要散开,里面被掩藏的人影逐渐显露。
忽的一道男声在他身后响起,“主子,查到了。”
谢砚收回视线,垂眸睨向下方,“说。”
“属下在离法华寺三里外的密林内,找到了车夫的残尸,四周有野兽活动的痕迹,属下等寻遍四周,都未寻到少夫人待过的痕迹。”
冷寂的眸子闪出亮光,如燎原星火般点燃了整片荒原。谢砚唇角大大扬起,眼尾透着激动的红光,“我就知道,她没有那么容易死。”
侍卫低头,躬敬道:“大少夫人吉人自有天相。”
谢砚呼吸急促,“去查,务必要寻到她。”
手指摩挲着藏在袖中的木簪,死寂冰冷的血液如岩浆般沸腾。
姜姒,你好的很,竟敢设下死局来诓骗我。
你最好躲久点,莫要被我找到,不然……
薄唇勾起一抹邪魅阴戾的弧度,目露凶光,如伺机待发的凶兽,静待猎物落入陷阱。
姜姒搓搓手臂,疑惑看了眼天,“奇怪,大晴天的,怎么忽然变冷了。”
“诸位冷静,多谢诸位青睐,可我已经寻到最合适的,现在不缺护卫了。”姜姒抬手,扬声大喊:“小二,今日所有人的饭钱我全包了,各位请随意。”
听到这话,没寻到活的也不恼,纷纷抱拳,“公子大气,你这个朋友我们交了,日后公子若有需要,来同福楼,我们都在这找活干,只要您开口,弟兄们莫敢不从。”
这话她爱听,姜姒取出五十两银票拍在桌上,大气挥手,“好,相遇就是有缘,小二,给各位哥哥们上酒,今日不拘酒肉,管够!”
汉子们大笑,场面出乎意料的和谐。
陈墨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划过一丝异样。
姜姒嘴角抽了抽,在桌下踢了他一脚,探头小声警告,“别以为我没看出你刚刚在想什么。”
陈墨:“……”
“你在想,这小子人傻钱多。”姜姒看着对方诧异的表情,呲牙,“我说对了?”
陈墨放下筷子,一板一眼道:“五十两银子,够一家人一年的嚼用,他们能做的,我也能,没必要乱花钱。”
姜姒双手托腮,“你在关心我?放心,我的银子从来不会白花,吃饱了吗?”
“恩。”陈墨点头,面无表情。
姜姒起身,“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留下五十两银票,同大堂内的汉子们告别后,两人出了同福楼。
宽阔的青石路两侧挤满了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几个买菜的婆子,手臂上挎着竹篮,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听说了吗?法华寺出大事了。”
“你也知道?那件事闹的可大了,现在怕是全京都的人都知道了,啧啧,谁能想的到,清冷高贵的相府嫡女,竟然能做出那样的事。”
“什么事?什么事?姐姐快仔细讲一下。”
“你个老骚货,昨日刚听了一遍,还没过瘾啊。”一婆子眼唇偷笑,眼底尽是暧昧。
“相府小姐与花和尚的风流韵事,比话本子还刺激,听一百遍也不腻,哈哈哈……”
“何止啊,还有相府小公子做的那些腌臜事,贴的满京都是,我那在相府做工的姐妹说,相爷这俩日气的连房门都没出。”
其馀几人掩唇偷笑。
“相爷那哪是气的呀,分明是没脸出门了,哈哈哈……”
“嘘,人多眼杂,快别说了,咱们可惹不起那些权贵。”
几人笑呵呵走远,姜姒打开折扇轻摇,眸色晦暗如渊。
庞相,那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主。
他可是只在官场沉浮了数十年的老狐狸。
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红唇勾起一抹冷肆的弧度,“老狐狸又如何,棋局刚刚开始,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侧眸看了眼身后木头般的人,“陈墨,带我去府衙。”
陈墨疑惑看了她一眼,上前一步,领着姜姒穿过街道,往右走了大约十米。
“到了。”
对上男人异样的眼神,姜姒揉揉鼻尖,“咳,看什么,推门,进去。”
不认路是什么很丢人的事么?
她只是方向感差了一点点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路痴是病,得治。”陈墨无情吐槽。
“嗨……”姜姒在陈墨身后咬牙挥拳,低声嘟囔,“你才有病,你全家都病。”
陈墨推开紧闭的朱红色大门,头也未回的说,“我没有家人。”
姜姒:“……行,您孤家寡人,您厉害。”
开门的动静引来几个衙役,他们拿着杀威棒跑出来,怒视两人,“什么人?竟敢擅闯府衙!”
姜姒从陈墨身后走出,精雕玉琢的脸上浮着淡笑,“诸位大人息怒,草民来此是寻你们大人谈生意的,还请几位通禀一声。”
一衙役黑着脸,皱眉呵斥,“谈生意?你当我们这是菜市场啊,赶紧走。”
杀威棒往前戳,“快走,再敢扰乱府衙,别怪我们不客气。”
眼看就要戳到姜姒身上,一只大手抓住棒子,力如千钧,杀威棒在他手中难进分毫。
衙役惊怒,咬牙用力往回抽。
杀威棒似被嵌入山体,任他用了全身力气也无法撼动。
衙役暗惊,心生惧怕,这人好大的力气,若是这一拳打在自己身上,还不得去了半条命。
“你……你想干什么?打杀官差可是死罪。”
颤斗的声音,颤斗的腿,全身都软了只剩下一张嘴是硬的。
姜姒从陈墨身后探出头,一脸无奈,“我们真的是来谈生意的,不信你看。”
从怀里抓出来一叠银票,甩了甩,银票哗啦啦响,“诚意满满。”
衙役目定口呆,眼睛随着银票来回转悠。
为首的衙役咽了咽口水,干咳一声,正色道:“把家伙事都放下,多大点事儿,值当你们如临大敌。”
衙役们无语,也不知刚是谁喊的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