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国公瞪了眼不知轻重的三儿媳,“不瞒公公,我这大孙媳妇,身染重疾,经受不住奔波,前段时日贱内带着全家去法华寺为司礼祈福,山上安静,他们便将姜氏留在了法华寺养病。”
传旨太监冷哼一声,“杂家不管她是死是活,贵妃娘娘要见她,后日宫中举办赏花宴,你们就算是抬也要把人抬进宫去。”
人群中,谢砚冷戾的目光落在太监身上,白衣广袖,银冠束发,玉白的腰带上一块赤红血玉尤为醒目。
金色暖阳落在他身上,更显得他眉目俊美,端是君子如玉,陌上无双。
“敢问公公,贵妃因何邀家嫂入宫?”
太监向上抱拳,“贵妃娘娘听闻大少夫人用秘法救了庞二小姐,心下感念,特邀大少夫人入宫一游,这可是天大的恩赐,你们还不赶紧谢恩。”
广袖下,骨节分明的手收紧,谢砚眸色冷然,“大嫂病重,无法入宫,多谢贵妃娘娘好意,我们心领了。”
传旨太监举着圣旨,高高在上的俯视谢砚,“谢二公子此言差矣,宫外的大夫哪里比得上太医,大少夫人既然有疾,那更得入宫才是。既然谢大少夫人不在,那你们便听旨吧。”
谢家人跪地。
太监展开圣旨,扬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听闻谢家大少夫人姜氏,临危不惧,医术了得,恰逢御花园百花齐放,特邀谢家众人参加赏花宴,钦此!”
“臣等领旨。”
谢国公起身接旨,面色难看。
传旨太监轻篾警告:“杂家好心提醒你们一声,姜氏可是在陛下身前挂了名的,后日,人就是瘫了,你们也得把人抬过去,抗旨的后果,你们应当知道。”
谢国公忍着怒意,铁青着脸从口中挤出几个字,“是,多谢公公提醒。”
传旨的人离开,谢府内一片阴云。
谢二爷脸色铁青,“呸,什么东西,狗仗人势,一个没根的东西,也敢在国公府耀武扬威。”
“住口。”谢老国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羞愤,“当心祸从口出,你们都回去,砚儿随我来。”
谢家几个儿媳惴惴不安,拉着各家相公回了房,各做打算。
谢家三房,夫妻俩一脸阴沉的回去。
谢三夫人冷声下令,“关门,你们都出去。”
“是,夫人。”下人们纷纷退下。
房门关上,三夫人气急坐在榻上,“人都死了,咱们上哪找去,你说谢砚是不是疯了,他该不会还以为姜姒能从幽冥崖底爬上来吧?”
谢三爷急的团团转,“后日就要入宫了,若是被陛下发现姜姒死了,那就是抗旨,抗旨可是杀头的大罪,到时候咱们都要被连累。”
谢三夫人用力拍桌,眸色阴狠,“不行,咱们不能陪着他们等死,你等会儿去找父亲,分家,今日就得分!”
“对,你说的对,分家,我这就去找父亲。”谢三爷擦擦头上冷汗,拉开房门,疾步出去。
“等等。”谢三夫人喊住他,“叫上二哥和四弟,休想让咱们做出头鸟,他们躲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这么多年,也该出点力了。”
谢三爷点头,“好,我去喊他们,夫人先收拾东西,咱们明日就搬家。”
怎料他刚走出院子,迎面就撞上两人。
谢二爷,谢四爷见到他,情绪激动,一左一右拉住他,“三哥/三弟,你来的正好,我们正打算去找你。”
“这边说。”三人走到一旁的凉亭。
与此同时,谢家书房。
谢老国公面色冷沉,“这件事你怎么看?”
谢砚走到窗边软榻,随意坐下,“庞贵妃因庞二的事记恨大嫂,想借机报复。”
“那你可有想过,若姜姒到不了,后果会如何?”谢老国公面色难看,“砚儿,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谢家已经不比从前,他想让咱们死,轻而易举。”
谢砚放下茶盏,“庞家盯上了国公府,即便没有大嫂,庞贵妃也会另寻机会陷害,赏花宴,不太平,祖父有时间还是管教一下家中姐妹,莫要着了别人的道。”
书房内气压沉重。
谢老国公颓然坐在椅内,高大的身影佝偻。
“怎会如此,我们并未招惹庞家,庞相为何会对谢家出手?”
难道……
谢老国公猛然抬头,“是因为姜姒在法华寺让庞二小姐颜面尽失?”
说完后,自己摇头,“不,不对,若没有姜姒,颜面尽失的就是佩瑶,他们早就盯上咱们了。”
苍老的眼里,射出锐光,“你都知道什么?”
谢砚转动杯盏,眸色晦暗,“若我猜的没错,大哥的死,与庞家脱不开关系,他们想斩草除根。”
谢老国公瞳孔震颤,无力靠在椅内,神色茫然无措,“如此说来,赏花宴便是针对谢家的杀局,去是死,不去,也是死。”
庞相权势滔天,朝中半数官员都是庞家一党。
宫中更是有贵妃在陛下耳边吹枕边风,得罪了庞家,他们谢家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
谢老国公死死看着手中的扳指,沉寂了片刻后,从指上取下,“砚儿,你自小聪慧,若非你刻意藏拙,应该早就高中状元了。你走吧,从此以后谢家与你再无瓜葛。”
谢砚挑眉,“祖父以为,我走了,便能逃过一劫?”
“那也不能让你跟着白白送死,砚儿,谢家不能绝,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谢老国公起身,将扳指放入他手心,“带着它,去苏南,会有人接应你。”
谢砚摩挲着扳指,“祖父既然将家主令给了我,我便是谢家家主,您老就别忧心了,我自有打算。”
“他们想谋害谢家,也要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能耐。”漆黑的桃花眼里杀气浮现。
起身,将代表身份的扳指抛入谢国公怀里。
“自己的东西,自己收好,后日我会带大嫂入宫。”
谢国公慌忙接住扳指,吓出一身冷汗。
混小子什么东西都敢扔,知不知道这个可是他私藏多年的家底。
“哎,不对,你去哪接你大嫂?她不是坠崖了吗?”
回答他的只有关门声,清冷矜贵的人,踩着阳光,悠然离开。
独留年过古稀的谢老国公目定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