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着银簪的手松开,姜姒睁眼,目含戒备,如受惊的狐狸,杏眼瞪的滚圆。
“你并未入谢家族谱。”男声清冷,仿佛刚刚的暗哑情动不是他。
姜姒愣怔,一道霹雳在她脑海劈下。
猛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公子,老夫人病重,老太爷请您过去。”墨一在门外轻唤。
谢砚捏了捏她脸上软肉,“乖乖喝药,其他事我会处理,你无需担忧。”
倾长的身影穿过房门,带着冷冽松香快速消失在光影中。
房内恢复寂静,清风吹动门边风铃,带起悦耳丁铃声。
谢砚的那句未入谢家族谱在她脑海中回响。
姜姒眼底迸射出喜色。
她一未敬茶,二未入族谱,真说起来,她并非是谢家人。
如此算来,只需拿回卖身契,她就又多了一条退路。
摸了摸脖颈,一阵刺痛传来,黛眉微蹙,转身自照。
铜镜内,女子一袭纱裙,面色绯红,目含春水,唇瓣红肿的像被人狠狠揉躏过。
拉下寝衣,颈间雪肤上肌肤通红,竟被咬出了血印。
“属狗的,见人就咬。”
拿起雪肤膏,在伤口处抹了些,抬脚走向厅中桌案。
端起药碗,无奈叹息,“药是好药,可惜了,在等些时日送来更好。”
她的身子还是太虚了。
青黛推门进来,看了眼未动的饭菜,疑惑问:“是饭菜不合胃口吗?奴婢让人重新去做。”
姜姒看向她,面色红润,眸光有神,小丫头气血倒是充足。
“青黛,你过来。”
“怎么了?”
青黛走去。
姜姒含笑,“手伸出来。”
青黛乖乖伸出手。
姜姒拉起她衣袖,三指并拢放在她腕上,片刻后,收回手,将药腕递过去,“喝了它。”
“啊?”青黛惊愕瞪圆眼,“可是这是二公子特意给您熬的药膳,珍贵无比,奴婢怎么能用。”
姜姒托起她的手,将碗放入她手中,“这药对我没用,你若不喝,我只能浇灌花草了,岂不是更浪费。”
青黛小心端着药碗,“可是……”
“别可是了,乖,快喝,这药对你有好处。”姜姒转身走到书桌边,取来笔墨,俯身边写边道:“等会儿你拿着药方,去取几副药来,三碗水煎成一碗,送来给我。”
青黛傻愣愣看着她笔走龙蛇的挥墨,大少夫人还会医术?
姜姒放下笔,拿起药方,吹了吹,扭头见她还在发呆,无奈勾唇。
“快喝,待会儿凉透了,药效会减半。”
青黛目光呆滞,下意识遵从命令。
等反应过来,一碗药已经见底,口中只留下浓郁药香。
不多时,小腹处涌起一股热流。
青黛捂着肚子,面色大变,痛苦弯下腰,“我的肚子,好痛。”
大少夫人该不会早就知道药膳有毒,才让她试药吧?
身子弯成虾,肚子里的肠子转着圈的疼。
青黛脸色惨白,绝望倒地,“呜呜,大少夫人,奴婢以后怕是无法陪您了,您……保重……记得把奴婢藏在床下面的钱盒子取出,那是我攒了许久的钱,呜呜……”
她好惨,好不容易攒下的银子,她都没来得及花。
她还没嫁人呢,听说黄花大闺女死后会变成艳鬼,整日勾搭男人,直到破身后消除执念,方能投胎。
呜呜,不要啊,她只偷偷看过小话本,她哪会勾搭男人啊。
看着地上交代遗言似的人,姜姒哭笑不得,从袖口摸出一根绣花针,蹲下身。
针尖闪着寒光,寒光凛凛悬在青黛眼珠上方。
“你看到了我的秘密,这双眼睛就……”
青黛惊恐闭上眼,“别,不要戳瞎我的眼睛,呜呜,我什么都没看到,我真的没看到二公子亲你,也没看到二公子偷拿了您的肚兜。”
姜姒:“……”
她可真是小瞧了这丫头,合著该看不该看的,都被她瞧见了。
平日里装的象个没事人,没想到小心思是真不少,还挺能藏事。
一针下去,哭嚎声戛然而止。
青黛眨眼,摸摸肚子,“咦?不疼了。”
姜姒指尖搓动,停针十息后取针,拍拍青黛小脸,“好了,赶紧去洗澡,哭的象个小花猫,臭死了。”
青黛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抹脸,低头闻了闻。
“呕,好臭,这是什么?”
抹了把骼膊,掌心一片油脂。
姜姒收起绣花针,藏入衣袖,“你体内多年积累的毒素。”
青黛受不了身上的气味,跳起来冲出去,回到住处,关上门,一路跑一路脱,急匆匆跳入浴桶。
还好昨晚她沐浴后太累,直接躺床上睡着了,沐浴水忘了倒。
将就着还能用。
姜姒摇头轻笑,傻丫头,风风火火的。
青黛洗了三遍,用完了皂荚,才把身子洗干净。
穿好衣服,抬起骼膊闻了闻。
“可算不臭了。”
重新回到姜姒身边,挥了挥手臂,只觉浑身用不完的劲儿,“大少夫人,那药好神奇,奴婢的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姜姒目光落在她白了一个度的脸上,唇瓣微勾,“第一次效果显著,接下来再喝,就没这么大效果了。”
随意用了几口饭菜,擦擦唇角,起身,“走吧,老夫人病重,我作为孙媳妇,也该去看看。”
青黛嘴角抽搐,她家大少夫人是去看老夫人笑话吧。
这睚眦必报的性子,可真是令人喜欢。
老夫人病重,自然不能再待在小佛堂。
姜姒到时,荣华居内已经挤满了人。
先前分家出去的三房全回来了,一个个挤在床边,对老夫人嘘寒问暖。
抹泪的抹泪,喊娘的喊娘,好不热闹。
“呜呜,娘啊,都是儿不孝啊,是儿子没本事,当不了谢家家主,才让谢砚把你关在小佛堂里折磨。”二爷趴在床边,握住老夫人的手哭天抹泪。
三夫人拧了三爷一把,暗暗推了他一下,咬牙小声提醒,“傻子,愣着干什么,别忘了老太太手里的宝贝。”
三爷打了个激灵,忙扑上前,一屁股把二爷挤到一边,“娘啊,您可不能有事,您要是有事,让儿子可怎么办啊,儿子不能没有您啊。”
“是啊,我们兄弟三可不象大哥,有个好儿子养老,呜呜,您若是去了,我们三兄弟可怎么活啊。”老四也不遑多让,哭的抑扬顿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