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出,撩起车帘,谢砚躬身从车内走出。
剑眉入鬓,黑眸若星,棱角分明的脸在月光下更显清冷。
他一袭白衣,高高站在车辕上,俯视下方,“大人来的可真是及时,刺客前脚刚退,大人后脚便到,砚竟不知,大人料事如神,有预测之能。”
京兆府尹眯了眯精明的小眼,捋着八字胡,暗自赞叹,谢二公子果真当得起兰芝玉树,君子无双。
可惜了,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注定要从云端跌落。
“本官接到密报,此处发生命案,没想到竟然是谢二公子纵凶杀人。来人,抓起来,押入大牢。”
衙役举着刀,虎视眈眈盯着谢砚。
“谢二公子,请吧。”
谢砚负手走下马车,扫了眼一旁早就凉透的尸体,眸色晦暗不明。
利用刺杀转移注意力,再趁乱将农夫尸体扔在附近。
阴谋与明谋互用,谢砚眸底划过讥笑,竟然长脑子了。
“大人判案仅凭猜测?你说人是我杀的,可有证据?”
京兆府尹态度强势,“证据自然有,有人亲眼看到你与下人一同杀了他们,物证么,就是他的剑。”
墨一:“……”
他刚杀了刺客,剑上还带着血。
京兆府尹瞪了眼捕头,“现在人证物证俱在,谢二公子还有何话可说,全部押入大牢。”
墨一举剑挡在谢砚身前,“谁敢?”
“怎么?谢二公子想拒捕?”京兆府尹八字胡一翘,摆出了官架子,“是与不是,几位都随下官回府衙辨个明白,若有人敢反抗,均以谋逆论处,杀无赦!”
衙役逼近,剑拔弩张。
马车内,谢佩瑶紧张抓住姜姒的手,“京兆府府尹是瞎了吗?分明是刺客刺杀咱们,墨一不还手,难道要咱们站着等死不成?”
马车内看不到外面情形,只听到京兆府府尹上来便要抓人,开口就给谢砚按上了杀人的罪名。
姜姒眸色泛冷,还真是一环接一环,那两个蠢货竟学会了阴阳计。
今日不管谢砚有没有杀人,他们都会将罪名按在谢砚头上。
若任由他们将谢砚带入监牢,怕是过不了今晚,谢砚就会遭到各种刺杀。
正要撩起车帘下去,又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顿了顿,姜姒收回手,拍了拍谢佩瑶脊背,“别怕,救星来了。”
谢佩瑶一脸迷茫,救星?
大半夜,哪来的救星?
“京兆府好大的排场,这是要强押良民入狱不成,谁给你这么大的权利?”
一道桀骜男声由远及近。
一群佩剑戴甲的禁卫军逼近,人数是衙役的两倍。
为首的男子一袭黑衣,姿态桀骜不驯,眸色肃冷,他悠然迈步走向谢砚,上下打量了一眼,撇撇嘴。
“令牌在你手里?”
“不在。”谢砚淡声道。
沉确皱眉看向身后,“你不是说令牌在谢家?耍老子?”
先前和姜姒说话的侍卫抓抓脑袋,干笑,“是在谢家,不过是在谢家大少夫人手中。”
沉确暗暗眉心,“下次再说话说一半,当心我揍你。”
转头打量谢砚,“你就是谢家那位二公子?长得倒是挺好,只是这身子骨忒弱,今后好好练练吧。”
无视京兆府府尹惊愕愤怒的目光,径自下令,“你们几个,护送谢家人回府。”
“是,确哥。”
几个禁卫军挑开挡路的衙役,硬生生靠蛮力开出一条路,“谢二公子,请。”
谢砚看了沉确一眼,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马车。
京兆府府尹气急,“慢着,沉副使这是想阻碍京兆府查案?谢砚涉嫌杀人,今日本官无论如何都要将人带走,还请沉副使莫要为难。”
沉确最是看不过这些满肚子脏水的文人,考上功名,不说为百姓办事,整日搞些阴司诡计,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烦人的紧。
若不是令牌在谢家人手中,他才懒得管这等闲事。
嗤笑一声,大步上前,踢了踢地上尸体。
“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当街杀人?还杀的是一家四口?”
尸体有男有女,还有一个五岁幼童,和一个婴儿。
“你说他们是被谢砚杀的?”
“对,有人看到他命令下属杀了他们,人证还在。”京兆府府尹对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眸光露出狠色,从衙役身后扯出一个老妇人,阴声警告,“好好说,想想你孙子。”
老妇人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满脸怯意,听到孙子,眼中集满了泪,想哭不敢哭,只能呜咽点头。
“是,我看到了,就是他杀了他们。”
“沉副使,你也听到了,有人指证,我们总不能不管,抓人回去也是职责所在,还请沉副使行个方便。”
府尹理直气壮,话语客气,态度却极为强硬。
沉确拿着马鞭轻敲手心,探视的目光锐利看向老妇人,“你当真看到了他杀人?”
老妇人怯怯看了眼府尹,正要点头。
沉确眸色倏然冷沉,“奉劝你,想好了说,做假证要受割舌之刑。”
老妇人抖了抖,一脸慌乱,想想孙子,只好咬牙点头,“我看到了,就是他杀的。”
小伙子,对不起了,狗蛋儿是我唯一的命根子,等救出孙子,老婆子给你偿命。
眼底闪过决绝,扑通跪地,狠狠向府尹磕了几个响头,“求大人为草儿一家做主。”
草儿?
马车内,姜姒猛然想起什么。
隐约记得上一世京都发了一桩惨案,一家四口均被歹人杀害。
其中一个五岁死者就叫草儿。
后来查到了谢家大爷头上,谢南尘入狱,因此事,谢老国公气急攻心,彻底倒下,从此加速谢家消亡。
剧情提前了,掌控者依然在控制着这个世界。
姜姒眸底爆出火光,想用此事毁了谢砚,妄想!
“你若怕就待在这儿,我下去看看。”
谢佩瑶乖乖点头,“那你要快点回来。”
姜姒含笑摸摸她头顶,“好,困了就先睡会儿,不会有事的。”
下了马车,绕过衙役走到谢砚身边,俯视下方跪着的老妇人,眸色清冷闪着寒光。
上一世,就是她一口咬定,才让谢南尘冤死狱中。
“你何时看到他杀的人?人死了多久?用什么杀的?伤口在何处?”
语调快速犀利,一个个问题砸下来,老妇人神情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