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沈砚在《无名之辈》的戏份已经不多了，他和饶小志吵架之后，就把打马先勇一枪的戏份拍了。
沈砚也和陈健斌抱怨了一通，但人家只是随口敷衍了两句，不是陈健斌耍大牌，而是他根本不了解胡广生和马嘉旗的支线，也不知道沈砚为什么如此坚持。
事实上，陈健斌也没时间关心沈砚，他才是《无名之辈》的主线，忙得很。
要不是之前陈健斌去参加了几个颁奖典礼和电影节，帮《一个勺子》再次拿了几个边角料奖，沈砚的戏份都不可能这么早拍完……
虽然沈砚不满意饶小志的新结局，但他还是挺敬业的，从救护车上下来，面对围拢过来的警察，他突然回头，看向了马嘉旗家的方向。
然后笑了……
饶小志愣了一下，他也笑了。
沈砚这小子，总是能给他弄出点新花样。
不过这样也挺好，本来饶小志就想观众点希望，一直绝望，到时候肯定要挨骂，沈砚这一笑，希望不就来了吗？
不只是沈砚，还有任素夕。
任素夕在拍摄最后一个镜头的时候，也笑了。
她看着沈砚画的小儿科一样的简笔画，还有那句，“我想陪你走过剩下的桥”笑了，笑得那么开心……
然后，她又哭了，哭得是那么悲怆。
因为她知道，胡广生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但她也暗自下了决心，她要好好活着，等胡广生回来。
或者替胡广生活着……
沈砚在《无名之辈》的戏份终于杀青了，他带着对胡广生的意难平，离开了贵州那个湿气氤氲的小城。
林薇自己开车过来接机，把司机的位置交给小王，林薇开始汇报工作。
“合同谈得差不多了。”林薇的语气带着一点微妙，“他们看好你现在的热度和未来的潜力。所以，在这两个项目里，你的话语权会比普通演员高一些，片酬也提了一档。但相对应的……”
“有人看我不太顺眼？”
沈砚随口接了一句，说老实话，他都习惯了，毕竟扫把星和流量，都是娱乐圈最不受待见的选手……
林薇点点头，“当然，我也是猜的，杨树朋这个导演……有点高傲。至于程伟毫导演，他觉得你才26岁，太年轻了，不一定能演好。其实是他之前就看中了一个4v演员，为了投资才妥协的，所以……你懂的。”
沈砚乐了，其实他也能理解杨树朋和程伟毫看不上自己，导演，尤其是有自己艺术追求的导演，对他这种制片方钦点的演员，肯定有敌意，他们不喜欢被外行指手画脚，有时候就会迁怒到演员身上。
不过沈砚遭受的敌意太多了，已经免疫了，不就是有点困难吗？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先见哪个？”
“杨树朋，时间安排在明天下午。”
……
第二天下午，沈砚和林薇早早就到了杨树朋约的地点，是一家看起来颇具文艺气息的咖啡馆，还弄了几个包间。
两人等了一个多小时，杨树朋才姗姗来迟，沈砚和林薇也没说什么，纷纷起身迎接。
杨树朋今天穿了一件略显随意的亚麻衬衫，头发有些长，微微遮住眼角，看到林薇和沈砚起身，他只是抬了抬眼皮，算是打过招呼。
“杨导。”
沈砚和林薇刚说了一句话，杨树朋就反客为主，指了指沙发，“坐。”
他的目光在沈砚身上来回扫视了几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或者说，一个需要他调教，带着资本标签的流量明星。
“沈砚是吧？《太子妃》我看过一点，热闹。”杨树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听不出褒贬，“《演员2》那个节目也看了点，还行。不过苏昂这个角色，跟你之前演的那些，不太一样。”
杨树朋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带着点压迫感，“这是一个狠角色，高智商，内心扭曲，带着巨大的痛苦和复仇的火焰，不是靠瞪眼和耍帅就能演出来的。你太正了，身上缺少那种……边缘感和毁灭感。”
杨树朋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几乎是指着鼻子说沈砚不行了。
沈砚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个杨树朋真看过《演员2》？怕不是只瞄了两眼《太子妃》吧？不然怎么得出沈砚太正了这个结论的？
沈砚在《演员2》里的公演，可没有什么正面人物……
林薇则是脸色微变，想开口圆场，沈砚却轻轻抬手制止了她。
沈砚的脸上没有什么怒意，反而很平静，他迎着杨树朋自以为很犀利的目光，开口道，“杨导，角色是演出来的，不是长出来的。苏昂的狠，不是流于表面的张牙舞爪，而是源于内心极致的痛苦和被摧毁后的重建。他的高智商和黑客设定，只是他达成复仇目的的工具，核心还是那个被命运碾压，却又不甘屈服，最终选择用极端方式寻求正义……或者说，寻求一种扭曲解脱的少年。”
顿了顿，沈砚继续说道，“至于毁灭感……一个心已经死了，活着只为了完成复仇计划的人，他的一举一动，本身就带着与这个世界同归于尽的气息。这种气息，不需要刻意表现，它会从眼神里，从呼吸里，甚至从静止的状态里渗透出来。”
杨树朋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住了，他没想到沈砚会这么直接地反驳，而且反驳得……很有东西。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沈砚，眼前的年轻人，坐姿放松，没有新人的怯懦，也没有因为走红而滋生的浮躁。那份镇定和对自己表演的理解，超出了他的预期。
杨树朋哼了一声，他才是导演，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新人教训他了？
杨树朋很想拂袖而去，但他也知道，自己四年多没有戏拍，好不容易恒业愿意投资，不能太放纵了。
于是杨树朋撇了撇嘴，“说得比唱得好听。到时候开机，别掉链子。我这个人，要求高，脾气也不好，不会给任何人面子。”
“应该的。”沈砚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导演要求高，是对作品负责。”
“你们走吧，我还要见几个演员。”
林薇已经红温了，她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杨树朋这么傲慢的导演呢。
迟到不说，一到地方就横挑鼻子竖挑眼，还一副主人做派，麻痹的，包间费用都是林薇出的，刚才杨树朋喝的还是她点的咖啡！
沈砚拉了林薇一把，微微摇头，显然，杨树朋对沈砚的嫌弃已经写在脸上了，沈砚不知道原因，但他知道，做口舌之争是最没有用的事，先离开，查清楚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