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顺盯着沈砚，语气很严厉，“你以为召集人是什么？是让你在这里跟同事油嘴滑舌，搞暧昧吗？王逸齐，我提拔你，是看中你做新闻的狠劲和拼劲，而不是让你学那些老油条，在酒桌上耍嘴皮子的！”
说实话，程伟毫也没想到，李明顺还没完没了了……
一场戏要改两次？
这是完全没把他这个导演放在眼里啊，而且李明顺已经不只是加戏了，他是在强行改变剧情走向。
李明顺这句话，和公司团建，牛马给领导敬酒的时候，领导来一句“你什么身份？凭什么给我敬酒？”差不多。
这已经不是单纯地加戏了，而是李明顺为了突出自己的人设，不被沈砚刚才的应对压下去，硬来了一段，这特么是在抢戏！
程伟毫刚要喊咔，就发现沈砚在李明顺拍桌子的瞬间，就肉眼可见地哆嗦了一下。
沈砚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手中的酒杯差点脱手，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然而，沈砚的眼神并没有畏惧或躲闪，而是在最初的震惊后，迅速涌上了一股巨大的委屈和不解，以及一种急于辩解，却害怕被误解的焦急。
他微微张着嘴，呼吸变得急促，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嘴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坐在一边当背景板的许玮宁都看傻了，她根本没想到，一个人的眼神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如此多的变化。
最扯的是，她还每一种情绪都能看懂……
可沈砚为什么不说话？难道是不知道如何应对？所以刚才他的眼神是最真实的反应？
这就说得通了，连续被李明顺改戏刁难，沈砚确实有点委屈……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卡壳或者接不住时，沈砚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但他没有生气，或者直接和李明顺爆了，而是以一种犯错的学生面对严师的姿态，微微鞠了一躬，“邱老师……对不起！是我……是我得意忘形了！”
等沈砚再抬起头的时候，众人发现，他的眼眶竟然在这一瞬间微微泛红，眼神里充满了对邱哥知遇之恩的感激和此刻让对方失望的痛悔，“您教训得对，没有您，就没有我王逸齐的今天。我……我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一定……一定做出更多像样的新闻给您看！”
沈砚没有去硬接什么“ok不ok”，而是巧妙地将话题拉回了邱哥“提拔”他的恩情和对他“做新闻”的期望上。
这既符合小齐农家子弟珍惜机遇，敬畏恩师的人设，又完美地将李明顺偏离轨道的“刁难”圆了回来，将其转化为恩师对得意门生的敲打和鞭策。
沈砚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姿态放得极低，却又守住了角色的内核逻辑。
现场一片寂静。
李明顺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惊讶的光芒，他显然没料到沈砚不仅接住了，还能如此圆融且富有情感层次地反击回来，甚至反过来给他搭好了台阶。
他盯着沈砚看了几秒，身上的气场逐渐收敛了起来，他重新靠回沙发，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常态，“知道就好……坐下喝酒。”
“cut！”
程伟毫激动地宣布这场戏过了，“太棒了！这才是高手过招！”
李明顺的脸有点红，高手过招？还真谈不上。
很简单，因为李明顺都提前准备好的，他在拍摄之前就想好了，自己要改戏。
而沈砚都是临场反应，属于现挂，难度比李明顺要高不少。
就像两个人对对子，对穿肠的难度肯定要比唐伯虎低，不然他为什么会被气得呕出几十两血？
而且对穿肠好歹有几个对子是现场出的，比李明顺还要强一点……
沈砚暗暗松了口气，他也不是随便应付的，耗费了很大的心神，不过还好顶住了，没有被李明顺比下去，不然刚刚树立起来的那点权威，可能就又不见了。
就在这时，片场入口处一阵小小的骚动。执行导演引着一个看起来有些沉默寡言的年轻人走了进来，对程伟毫低声说，“导演，李春来了。”
来人正是演阿伟的立春，他的穿着很简单，就是t恤牛仔裤，但整个人的气质阴郁，和周围热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李春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片场，目光在沈砚、许玮宁和李明顺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没有任何表示，便安静地站到了一旁，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沈砚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立春……看起来有点眼熟啊，他好像在哪见过这个人。
许玮宁小声说道，“他是李桉的儿子。”
沈砚啊了一声，然后才想起来，这不是《宿醉2》里新娘的弟弟泰迪吗？那个泰国黑帮小子……
人家还演过《超体》和《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当时沈砚就觉得奇怪，这是哪冒出来的中国演员，资源居然这么好？
原来是李桉的儿子，那没事了……
不过沈砚有些奇怪，李春怎么不在好莱坞发展呢？回来干什么？
这话说的，要是李春真能在好莱坞发展，人家肯定不回来啊，事实上，因为《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的票房失败，李桉在好莱坞的日子都不太好过，更别提他的儿子了……
大概就是和那些去国外踢球的中国球员一样，准备出口转内销了……
沈砚倒是不太关注李春的态度，人家是星二代，拽一点也正常，只要不惹他，大家就和平相处嘛。
李春还真没有一般二代身上的骄纵，也没有因为他爹是李桉就耍大牌，要求各种待遇。
除了整个人的气质稍微阴沉了一点以外，总体上还算是一个比较靠谱的演员，只是沈砚发现，李春老是偷偷看他，难道对他有想法？
沈砚一阵恶寒，好在李春没有进一步表示，而程伟毫还给沈砚准备了一份大礼，他要去垦丁。
这个……还和沈砚有点关系。
他之前给程伟毫分析了一下小齐的四次情绪转变，这段时间程伟毫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所以他准备临时增加几场戏，比如小齐在人生低谷时自我放逐，思考未来的戏份。
那就要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按照程伟毫的说法，“台北的海带着太多都市的焦虑，垦丁的海才能让人真正放空，找到那种被世界遗弃又试图抓住点什么的孤独感……”
沈砚人都傻了，他是真不知道台北的海和垦丁的海有什么区别，再说了，台北有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