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的桃树的花开了又谢,只是寒暑交替,便又是一年。
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
最重大的,莫过于盛星羽与盛星洛的娘亲沈夕颜———那位妖族惊才绝艳、修为早已至妖界顶峰的妖族王后,终于迎来了她的飞升之劫。
劫云汇聚那日,半个妖族的天空都被绚烂又恐怖的雷光笼罩。盛星羽紧紧牵着盛星洛的手,站在远离劫区的观礼台上,指节攥得发白,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片雷云的中心。
不知过了多久,漫天雷光倏然散尽,一道纯净浩大的接引仙光破开云层,缓缓降下。
圣洁的光影下,妖后沈夕颜的身影缓缓浮现,周身流转着前所未有的清辉。
她看上去安然无恙,甚至比往日更添几分飘逸出尘。
不像狐妖,反倒像…
仙。
仙光牵引着妖后,缓缓上升。
在即将彻底没入上界的最后一刻,沈夕颜回过头,目光遥遥看向盛星羽和盛星洛所在的方向,她的目光温柔地落在了两个儿子身上。
盛星羽感觉到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将他和阿洛轻轻带起,转瞬间便来到了仙光边缘。
沈夕颜伸出手,无比珍重地将两个孩子一起拥入怀中。
“羽儿,洛儿,”沈夕颜的声音格外温柔,“娘亲要走了。不要难过,我们终会再见的。娘亲不在的日子,你们兄弟要相互扶持,互相照顾。”
说完,沈夕颜轻轻吻了吻盛星洛的额头,小团子已经红了眼眶,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强忍着没哭出声。
随后,沈夕颜看向盛星羽,眼神中有骄傲,有嘱托,也有一丝几不可查的歉然,“羽儿,你是兄长,也是未来的王。你向来懂事早熟,从不让娘费心。但今后也要记住,要照顾好弟弟,但更要照顾好自己。娘亲永远爱你们。”
仙光牵引的力量越来越强,怀抱终须松开。
盛星羽重重地点头,喉咙哽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尽全力地回抱了娘亲一下,然后松开手,看着那抹熟悉的身影在璀璨的仙光中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仿佛融入了一片无垠的天空。
天空恢复澄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浓烈的威压和灵气波动,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盛星洛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盛星羽蹲下身,将盛星洛紧紧搂在怀里,轻拍着阿洛的背,将眼里的泪意生生逼了回去。
他是哥哥。
他不能哭!
更何况飞升是好事。娘亲是妖族第一位飞升的妖,娘亲追求了一辈子的道,终于圆满。
他应该为娘亲高兴的。
盛星羽强行扯出一抹笑,可终究还是抿紧了唇角。
然而,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他的父王———妖族的王,似乎魔怔了。
他那个总是带着三分慵懒笑意、偶尔不着调、喜欢在女人堆里待着的风流妖王爹,在亲眼目睹王后飞升后,性情大变。
盛无涯没有如常处理堆积的政务,没有安慰两个儿子,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望着早已空无一物的天际,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了寝宫,宣布闭关。
这一闭,就是数月。
他不再管理妖族事务,将所有担子几乎都压在了仍然年幼的盛星羽肩上。
妖王宫的气氛,从王后飞升的震撼,迅速滑向了压抑而紧绷的焦虑。
长老大臣们各怀鬼胎,而盛星洛被父亲陌生的模样吓到,更加依赖哥哥。
盛星羽被迫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他的眼下总是挂着淡淡的疲惫与乌青。
“阿澜,”盛星羽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倦意和茫然,“娘亲走了,去追寻她的大道了。我该为她高兴的,对不对?”
魔族的南禺殿内,楚听澜正练剑的手顿了顿。他听出了哥哥声音里深藏的难过和无助。
楚听澜收起剑,坐到了盛星羽身边,认真地看着哥哥的眸子。
殿内明珠的光落在他尚显稚嫩却已初现棱角的脸上,将那双向来沉静的黑眸映得如同浸在寒潭中的墨玉。
楚听澜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仿佛要将盛星羽周身那层无形的紧绷的孤寂驱散些许。
半晌,楚听澜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哥哥,还记得我们一起看过的春日落花吗?”
盛星羽微微一怔,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楚听澜。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