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馬自達6停在网吧门口。
曹铮拔出钥匙，推门下车。
眼前一片灰蒙蒙，粉尘在空气里飘着。
网吧里，“滋滋滋”的电钻声刺耳。
大锤砸墙的闷响，“咣咣”直震。
那一百多台机器，大半都罩着厚塑料布。
上面落了一层白灰，只有角落里，零星几台亮着屏。
陈红踩着高跟鞋下车，精致的眉头瞬间蹙起，抬起胖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红姐！”
吧台后面突然窜出个白影子。
曹英跟只小燕子似的飞了出来。
她穿着带蕾丝边的白色连衣裙，踩着小黑皮鞋，耳朵上亮晶晶的耳钉一晃一晃。
以前那个穿校服牛仔裤的土丫头，彻底脱胎换骨，活脱脱一个时尚小公主。
“你教我化那个眼线呗，”
曹英举著个崭新的化妆品套盒，满眼都是崇拜。
“我老是画不好。”
陈红笑着伸出手指，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额头。
“行，姐可是专业的，今天非给你化成《仙剑》里的赵灵儿不可！”
两人亲密地挽着手，嘻嘻哈哈地就往休息室走。
曹铮看着这一幕，心里嘿嘿一笑。
红姐可以啊，把这小丫头拿下了。
“英子！”
一声厉喝。
张桂芬从洗手间那边走过来。
她穿着笔挺的白衬衫、黑西裤，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俨然一副女经理的派头。
“多大的人了，整天缠着你红姐。
“不知道红姐忙啊？”
语气严厉，带着责备。
曹英缩了缩脖子，吐了下舌头，没敢顶嘴。
陈红步子一顿，不动声色地把曹英护在身后。
脸上笑容不变，语气亲昵又得体。
“嫂子，我就喜欢英子这股子活泼劲儿。”
“跟亲妹妹似的。”
“也没外人，我们就去屋里玩会儿，不耽误事。”
说完，拉着曹英就钻进了隔断小屋。
门“咔哒”一声关上。
张桂芬站在原地。
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好几秒。
眼神复杂。
她转过头，看向正叼著烟的儿子。
曹铮也正看着她。
母子俩眼神在空中一碰，谁也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这时，两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
一左一右，抱住了他的胳膊。
“哥！快来！”
小雅和露露两个丫头，满脸急切。
生拉硬拽地把他往角落里拖。
“咋了？”曹铮被拽得身子一歪。
“你让我们找的游戏大神到了。”
“都是我们家族的。”
小雅压低声音，指了指最里面的那个包厢。
曹铮被拽进包厢。
门一关，外面的噪音小了。
但一股更加猛烈的味道冲进了鼻腔。
廉价香水、辣条、还有那种几天没洗脚的酸臭味。
混合发酵成一股“王炸”级的气息，让人头皮发麻。
沙发上坐着四个人，造型一个比一个辣眼睛。
左边第一个，瘦得像只成了精的螳螂。
两条细腿裹在能把蛋勒碎的铅笔裤里，右腿跟缝纫机似的疯狂抖动
鼻子上挂著银环，脑袋顶着个绿色大公鸡发型。
葬爱の刀哥。
旁边那个。
正好相反。
二百多斤。
t恤被肥肉撑得要炸开，肚脐眼那个位置薄得透明。
他一脸憨笑，眼睛被肉挤成一条缝，正抓着一包干脆面往嘴里倒。
葬爱の大富。
再旁边。
一个个子不到一米六的。
顶着个黄色爆炸头，根根倒竖，像个开了屏的扫把。
他穿着包浆的人字拖，正蹲在沙发上抠著黢黑的脚丫子。
葬爱の鸡仔。
最中间的c位。
穿着件黑色紧身小西装，敞着怀，里面啥都没穿，肋排清晰可见。
他最大的特点是发型，右边刘海长得离谱，直垂下巴，把右眼遮得严严实实。
想看人，得先把头猛地一甩。
葬爱の冷少。
曹铮进来，四个人齐刷刷地看过去。
冷少脖子一甩，那缕海带般的刘海飘起，露出一只充满忧郁和桀骜的眼睛。
“你就是老板？”
嗓音是还没变声完全的公鸭嗓。
曹铮走过去，拉过一把椅子反著坐下，双臂搭在椅背上。
从兜里掏合芙蓉王，抖出一根，自己叼上。
然后把烟盒随手往那憨笑的胖子身上一扔。
“啪。”
“抽烟。”
刀哥手最快，一把抓过烟盒。
抽出一根别在耳朵上，又给其他人分。
四个非主流一看是芙蓉王，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敬意。
曹铮点上火，吐了口烟圈，线扫过这四个奇行种。
“听小雅说，你们是大神。”
冷少再次猛甩刘海，鼻孔朝天。
“还行吧。也就是当过沙巴克城主。”
“全服第一个有魔法盾的法师。”
刀哥一边抖腿一边接茬。
“那时候我一把裁决，从土城砍到比奇。”
“手起刀落，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还是双烈火战士创始人，后面那帮逼都是跟我学的。”
大富和鸡仔也跟着附和。
嘴里全是跟“魂十五”、“小虾米”这些传说级大神的恩怨情仇。
露露站在门口，翻了个白眼。
小雅则是捂著嘴偷笑。
曹铮脸上挂著笑，也不拆穿，静静听他们吹完牛逼。
曹铮才弹了弹烟灰。
“行，既然这么牛逼。”
“那这活儿肯定没问题。”
他指了指桌上的电脑。
“帮我测个服。”
“三天，吃住我包。”
“包厢给你们用，烟管够，饮料随便喝。”
“一日三餐，我包了。”
“找出bug，测好数据。”
这条件，对这帮混日子的网瘾少年来说，简直是梦里的桃园乡。
刀哥的腿抖得快出了残影。
大富咽了口唾沫。
冷少却没动。
他用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偷偷瞄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俩小妹。
网上的自拍就够顶了，真人更带派！
一个大白兔，一个长腿精！
太带派了！
这个逼，要装一下！
冷少脖子一梗，刘海一甩，语气高冷。
“就这点东西？工钱呢？”
“我看这环境也不咋地。”
“到处都是灰，呛嗓子。”
“要是没钱，这活儿我们可不接。”
小雅一听就炸了！
这四个货是她找来的，现在当着她哥的面摆谱，不是打她的脸吗？
小眉毛瞬间竖了起来吗，双手叉腰，指著冷少的鼻子就开喷。
“你说啥？”
“你刚才在qq上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管饭就行！”
“我哥都给你加了烟和饮料了，你还他妈起刺？”
“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要滚赶紧滚！”
一连串的炮轰，把冷少直接给怼懵了。
他脸色涨红，那缕斜一撅一撅的，在替他尴尬。
他转头看向兄弟们，想找个台阶下。
“兄弟们，这地儿太黑，咱们撤！”
结果，没人搭理他。
大富已经把手放在了鼠标上。
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刚打开的登陆界面。
“我觉得还行啊有包间不错了。”
刀哥腿抖得更欢了。
“就是。”
“测试员这名头说出去多好听。”
“有面子。”
鸡仔更是直接，已经开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