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福!”
当太子周曜宸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御书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了龙椅上的天子。
罗福。
这个名字对周霄来说太过特殊。
那是一个跟了他一辈子、骗了他一辈子,最终又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为他“揪出”了所谓“幕后黑手”的老奴才。
周霄对他的感情是复杂的。
有君臣之义,有主仆之情,但更多的是被欺骗后的愤怒和被愚弄后的羞耻。
他将罗福赶出皇宫,名为惩罚,实则是一种眼不见为净的逃避。
他不想再看到那张脸,不想记起之前的往事。
可现在,这个名字又一次被他的好儿子给血淋淋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而且,还和这桩惊天动地的“皇孙案”牵扯在了一起。
“你的意思是,谢安是罗福从天牢里私自放出来的?”
周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儿臣不敢妄言。”太子躬著身子,姿态做得十足,但话里的意思却充满了暗示,“但此事太过巧合。”
“谢安因顶撞儿臣被打入天牢。此案由当时还是刑部尚书亲自督办。”
“三年来,谢安一直被关押在天牢最深处无人问津。
“可偏偏就在罗福被贬到天牢当那个什么女监总管之后不久,这个谢安就突然出现在了京城,还化名‘入轩’搭上了照家的大小姐。”
“父皇,您不觉得这一切都像是被人精心安排好的一出戏吗?”
太子的这番话语说得有理有据,逻辑清晰。
他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罗福。
在他看来,这就是罗福那个老阉狗在背后搞的鬼!
他一定是心心念念的想重返大内,所以才故意找了这么一个罪臣来冒充什么狗屁皇孙,目的就是要恶心自己,扰乱朝堂!
其心可诛!
三皇子周曜麟听着太子的话,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如果这真是一个局,那布这个局的人未免也太可怕了。
他不仅算计了照家,算计了太子,甚至连父皇的心思都算计了进去。
这个人会是罗福吗?那个虽然权谋深沉,但说到底也只是个太监的老奴才?
周曜麟的心里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而龙椅上的周霄在听完太子的话后,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运转。
太子的话有道理。
罗福确实有作案的动机和条件。
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报复太子?这风险也太大了。
一旦事情败露,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罗福那个老狐狸会干这种赔本的买卖吗?还是说
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让周霄感到心惊的念头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还是说,那个谢安真的是曜天的儿子?
而罗福是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才冒着欺君的风险,将他从天牢里救了出来,并想用这种方式让他重见天日?
这个念头一出来,周霄的心就抑制不住地狂跳了起来。
他太希望这是真的了,也很有可能是真的。
“来人。”良久,周霄才缓缓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传朕旨意,宣罗福进宫著,其冠带司礼监服见驾。”
而太子、三皇子、还有身边的谢安以及所有太监宫女,听到此话心中都是一惊。
难道罗福那个糟老头子这就翻身了?
还是皇上本身就知道这件事情,只是和罗福演场戏,让谢安名正言顺的进宫?
他们都不明白皇上这是何意,只能等罗福进宫才能知晓。
刑部天牢。
当传旨的太监捏著嗓子念出那句“宣罗福进宫见驾”的时候,整个天牢都沸腾了。
那些曾经欺负过罗福、看不起他的狱卒们,一个个都吓得面如土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已经被赶出宫的“罪臣”,竟然还有官复原职、重见天日的一天!
而罗福在听到圣旨前面的那一刻,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周霄居然让他身穿之前的朝服进宫,这是何意?
“主上,您真的要回去吗?”苏樱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她知道这一去必然是龙潭虎穴,凶险万分。
“放心。”罗福拍了拍她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咱家去去就回。”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的林黄:“我不在的时候,这里就交给你了。”
“是。”林黄单膝跪地,声音依旧冰冷,但那双隐藏在面具下的眸子里却多了一丝担忧。
罗福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在几个小太监的“伺候”下,换上了那身他曾经穿了几十年、如今却感到有些陌生的司礼监掌印深紫色大氅。
当他再次走出这间他待了几个月的牢房,重新站在阳光下的时候,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阴森的天牢,又抬头望向远处那巍峨的、如同巨兽般盘踞的紫宸宫。
一股久违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上了他的心头。
“呵,这皇宫咱家又回来了。”
他低声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感慨,一丝嘲讽和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知道,从他踏出这天牢大门的那一刻起,一场更加凶险也更加刺激的游戏就要开始了。
而他已经做好了掀翻整个棋盘的准备。
就在他准备登上那顶专门用来接他进宫的八抬大轿时,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是御林军大统领宋乾坤。
那个当初亲手将他“送”进天牢的死对头。
“罗公公,别来无恙啊。”宋乾坤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托宋大统领的福,还死不了。”罗福淡淡地回了一句。
“呵呵,罗公公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宋乾坤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不过这次进宫,怕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陛下可是等着要你的命呢。”
他凑到罗福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阴狠地说道。
罗福闻言却是笑了。
他同样凑到宋乾坤耳边,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回了一句:
“是吗?那咱家倒是要谢谢宋大统领的提醒了。”
“不过咱家也想提醒宋大统领一句,你那个在北境当总兵的亲弟弟,最近好像不太安分啊。”
“听说他跟蛮夷那边走得很近呢?”
宋乾坤的脸色瞬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