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死寂,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鸿特晓说王 吾错内容
是白涛。
他无声地走了进来,对着龙椅上那个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帝王,单膝跪地。
“陛下,人已经带来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周霄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个穿着粗布囚衣,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青年,在两个皇卫军的“护送”下,走进了御书房。
正是谢安。
当他踏入这间代表着大武国最高权力的房间时,他的心,不可抑制地狂跳了起来。
这里,就是决定他未来命运的地方。
是生,是死,是继续在那阴暗的牢笼里腐烂,还是一步登天,全在眼前这个男人的一念之间。
他不敢抬头去看那龙椅上的人,只能将目光,死死地钉在自己脚下的金砖上。
那金砖,冰冷而坚硬,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周霄也在看着他。
从谢安踏入御书房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他看得那么仔细,那么专注,仿佛要将这个青年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像!
太像了!
周霄的心,在剧烈地颤抖。
眼前的这个青年,虽然身形消瘦,面带病容,但那挺直的鼻梁,那微抿的薄唇。
尤其是那双眼睛,那双即使身处绝境,也依旧带着一丝不屈和孤傲的眼睛
简直,就和当年的曜天,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周霄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楚和激动,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几乎可以肯定,眼前的这个青年,就是他的孙子!
是他那苦命的儿子,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他张了张嘴,想叫一声“孩子”,但那两个字,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他是一国之君。
在没有得到百分之百的确认之前,他不能表露出任何的情感。
他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重新坐回龙椅上,用一种尽量平稳,但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声音,问道:“你就是谢安?”
谢安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能感觉到,那道来自龙椅之上的目光,像是有重量一般,压在他的身上。
他不敢抬头,只能跪了下去。
“罪臣谢安,叩见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却不卑不亢。
他没有忘记,罗福对他说的那些话。
“记住,你不是去求饶的,你是去讨债的。”
“你是状元,是天子门生,你更是皇孙!你有你的骄傲,有你的风骨!”
“皇帝欠你的,太子欠你的,这个天下,都欠你的!”
“你要让他看到你的才华,看到你的不屈,更要让他看到,你骨子里,那份属于你的骄傲!”
想到这里,谢安的心,也渐渐地定了下来。
是啊,我怕什么?
我寒窗苦读十年,一朝金榜题名,本该是光宗耀祖,大展宏图。
可就因为几句顶撞之言,就被打入天牢,过了几年猪狗不如的生活!
我何罪之有?!
这天下,还有没有公道?!
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怨气和不甘,从他的心底,升腾而起。
他缓缓地抬起头,第一次,直视龙椅上那个,决定他命运的男人。
“陛下,罪臣,有话要说。”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变得清朗而有力。
他的眼神,不再有畏惧,而是充满了坦然和一丝质问。
周霄看着他那双像极了曜天的眼睛,心里,又是一阵刺痛。
“说。”
“罪臣想问陛下,罪臣,何罪之有?”谢安一字一顿地问道。
“元武三十六年,罪臣于殿试之中,得陛下授意钦点为状元。陛下曾言,罪臣之策论,‘字字珠玑,直指时弊,有经世济国之才’。”
“罪臣入翰林院,本想为国效力,为民请命,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然,仅仅三月之后,罪臣只因在宫宴之上,与太子殿下政见不合,多饮了几杯,便被冠以‘大不敬’之罪,打入天牢,判囚至前。”
“罪臣敢问陛下!”他的声音,陡然提高,“这大武的律法,究竟是陛下您说了算,还是太子殿下说了算?!”
“这朝堂之上,究竟还能不能有不同的声音?!”
“寒门士子,十年苦读,难道就因为得罪了权贵,就要落得如此下场吗?!”
“若是如此,天下士子之心,何安?陛下您这江山社稷,又何以稳固?!”
谢安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击在周霄的心上。
他的脸上,火辣辣的。
他一直以为,谢安入狱只是因为酒后失言顶撞了太子,是一桩小事。
他从未想过,这背后,竟然还隐藏着如此的委屈和不公。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衣衫褴褛,却依旧风骨卓然的青年,心中充满了愧疚。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就在这时,御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一个娇俏的身影,不顾侍卫的阻拦,直接冲了进来。
是照羽霜。
她一进来,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谢安,和龙椅上脸色复杂的皇帝。
她想都没想,就“扑通”一声,跪在了谢安的旁边。
“陛下!”她抬起头,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上,写满了决绝,“民女照羽霜,愿以我照家满门的性命担保!谢公子他,绝非奸佞之辈!他他就是您的亲孙子啊!”
她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了那封谢安写的“诀别信”,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陛下请看!这是他写给我的信!他身负血海深仇,却依旧心怀天下!他宁愿自己背负所有,也不愿连累我分毫!如此重情重义,如此风骨之人,又岂会是那等鸡鸣狗盗之辈?!”
“还有!”她又指向了跪在一旁的,已经吓傻了的父亲照云山,“还有我爹!他他就是嫉妒入轩的才华,怕我被他抢走,所以才派人去调查他,甚至甚至想对他下毒手!陛下,您一定要为他做主啊!”
照云山听着自己女儿这番“大义灭亲”的言论,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当场气晕过去。
我我他妈的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而周霄,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心里最后的一丝怀疑,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从龙椅上,走了下来。
一步,一步,走到了谢安和照羽霜的面前。
他没有去看那封信。
他只是伸出那只已经有些苍老,但依旧充满了力量的手,轻轻地抚摸著谢安的头顶。
他的动作,是那么的轻柔,那么的小心翼翼,仿佛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孩子”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充满了无尽的愧疚和疼惜。
“这些年,苦了你了。”
一滴滚烫的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下来,滴在了冰冷的金砖之上。
谢安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老人。
他知道,这出戏,他演成了。
他赌赢了。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阶下囚谢安。
他是大武皇朝的,嫡长皇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