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倾向区”边缘的异常脉冲,像一盆冰水,让“星锚行动”指挥部本就紧绷的弦,几乎绷到极限。
林野团队第一时间调集所有监测阵列,对脉冲爆发区域进行持续高精度扫描。然而,除了那一次短暂的爆发,再无任何后续动静,那片空域重新被深邃的“静寂”笼罩,仿佛刚才的波动只是幻觉。
“脉冲结构解析出来了,”林野的影像出现在紧急会议上,背景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确实含有‘静滞’规则的成分,但比‘静滞之影-a’更‘粗糙’,也更‘混合’。其中检测到至少三种其他规则的微弱‘回响’,分别是某种高频灵能震颤、生物质衰变辐射、以及一种非常古老的、类似恒星残骸冷却过程的熵增波纹。看起来,像是不同规则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然后以‘静寂’为基底释放出来。”
“信息调制痕迹呢?”墨玄追问。
“极其微弱,且加密方式前所未见。”林野摇头,“我们只能判断其存在‘定向性’和‘结构性’,无法破译内容。但根据调制波形与脉冲主体规则的耦合度分析,这不像是自然现象,更像是有意识的‘发射’行为。
石峥一拳锤在控制台上:“是警告?是挑衅?还是某种引导?”
“都有可能。”苏澄声音冷静,“‘终末回响’或其衍生物可能察觉了我们对‘纺锤星纱’的关注,并作出了反应。这次脉冲,或许是它们某种我们尚不理解的联系方式,或许是在标记目标,也或许是在进行某种测试或诱饵布置。
局势变得更加诡谲。一个破损的锁孔,不仅引来了“仲裁”的质询,似乎也惊动了黑暗中的“终末”侧影。
“行动是否推迟或调整?”墨玄提出最现实的问题。
苏澄沉吟片刻,摇头:“不,按原计划推进,但提升战备等级至最高。这次脉冲反而印证了‘纺锤星纱’的重要性——它值得‘终末回响’侧目。我们更需要去弄清楚那里到底有什么。石峥总指挥,舰队出发时间不变,但护航编队增加一倍,所有舰船加装最新式的规则扰动探测器和快速脱离引擎。林野,加快‘拟态防护壳’的实舰测试,哪怕不成熟,也要有备无患。墨玄,加强对‘静默倾向区’所有方向的监控,同时尝试通过‘知光之畔’的非正式渠道,匿名询问关于‘混合规则脉冲’和‘静寂侧信息调制’的零星信息,注意隐藏来源。”
命令下达,防线再次高速运转。压力之下,一些新的变化也在悄然发生。
首先是“灵锋之网”的幸存者们。在经历惨痛损失和即将到来的新挑战面前,这些灵能者并没有被压垮,反而在墨玄的引导和自身意志的淬炼下,出现了意料之外的进化。
他们不再仅仅是将意念编织成网,而是在保持集体联结的基础上,开始尝试更精细、更多样的意念形态转化。一部分擅长“守护”意念的灵能者,他们的集体灵能在训练中自发凝聚成淡淡的、半透明的金色光晕,如同温暖的屏障,能有效安抚范围内乘员的情绪波动,甚至轻微抵御规则层面的精神压迫。而少数意念特别敏锐的个体,则能将感知延伸得更远、更细微,他们成为了“平衡稳定锚”系统在灵能层面的“触角”和“预警器”。
墨玄将这种变化称为“灵网生芽”——在共同的伤痛与使命催化下,原本统一的灵能网络,开始根据个体特质和集体需求,分化出不同的“功能枝杈”,整体韧性和适应性反而增强了。
苏澄特意抽时间看望了这些灵能者。训练场内,没有了以往那种锐利如针的紧绷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坚韧的氛围。看到她到来,灵能者们自发地汇聚意念,那淡淡的金色光晕轻柔地扩散开来,带着抚慰与坚定的力量。
“总指挥,”一名年轻的女性灵能者代表大家开口,她的眼中仍有悲伤,但更多的是决心,“我们准备好了。这一次,我们不仅是‘矛’,也会是‘盾’,是‘眼睛’,是连接彼此的‘桥’。织念者三号的同伴们会与我们同在。”
苏澄感到眼眶微热,她郑重地向他们点头:“我相信。你们的成长,就是防线最宝贵的财富之一。‘星锚行动’,拜托各位了。”
另一方面,沈砚的印记虽然再未传来清晰的意念,但与苏澄之间的联结通道,似乎因为即将到来的行动和她频繁的、带着分享与决心的意识沟通,而变得更加“通畅”和“稳固”。苏澄甚至能在深度冥想时,隐约感知到印记深处某种缓慢的、如同星辰呼吸般的“韵律”,这韵律与“曦光之门”的搏动、“纺锤星纱”传来的模糊特征,产生着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共鸣。她将这种感知详细记录下来,交给林野团队,作为优化“平衡稳定锚”系统的重要参考。
“知光之畔”那边,墨玄通过预设的、经过多重伪装的间接询问方式,获得了一些碎片化的反馈。反馈没有直接回答关于脉冲的问题,而是提供了两段看似无关的古老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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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寂静开始模仿喧哗,当终结试图学习存在,注意那扭曲的回声,它可能指向空洞的王座,也可能只是镜中的残影。」
「混合的污迹,往往是清洁程序故障的第一个标志。但污迹本身,有时会意外记录下故障的代码。」
这两段话被迅速提交到指挥部。众人反复研读,觉得其中似乎隐含着对“混合规则脉冲”的某种解读——它可能是“终末回响”在“学习”或“模仿”其他规则,也可能是其内部“故障”或“不稳定”的体现。而无论是哪种,都可能蕴含重要信息(“空洞的王座”或“故障的代码”),但也可能是误导(“镜中的残影”)。
“‘知光之畔’说话总是这么云山雾罩。”石峥皱眉,“但至少提醒我们,不能把那个脉冲简单视为攻击前兆,它可能更复杂。”
随着出发日期的临近,“定远”号母舰及其护航舰队终于完成所有改装和测试,在昆仑主港列阵。流线型的舰体在星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新加装的规则感应阵列和防护模块使其外形更显厚重与神秘。舰内,来自防线各个领域的精英成员已全部就位,气氛肃穆而昂扬。
出发前夜,苏澄再次独自来到“曦光之门”前。她将手掌轻轻贴在观景窗上,感受着门户传来的、平稳中蕴含浩瀚的搏动。
“沈砚,明天我们就要出发了,去往那个你提示‘必须亲见’的地方。”她在心中默念,“我不知道会面对什么,但我知道,我们必须去。为了找到答案,为了寻找希望,也为了所有逝去和活着的人。”
深蓝的星芒似乎轻轻闪烁了一下,一如既往的微弱,但这一次,苏澄清晰地感到,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顺着他们之间无形的联结,缓缓流入她的心间。那不是言语,而是一种纯粹的“支持”与“同在”的信念。
足够了。
她转身,步伐稳健地走向即将启航的舰队。
翌日,在防线无数人的目送和祝福中,以“定远”号为核心的“星锚行动”舰队,引擎喷吐出湛蓝的尾焰,缓缓驶离港口,最终化作一道道流光,没入星辰大海的深处,向着那片隐藏着破损锁孔与未知风险的“纺锤星纱”进发。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静默倾向区”深处,那片曾经爆发过异常脉冲的空域附近,一片比背景星空更加深邃的“阴影”,如同水中的墨滴,极其缓慢地晕染开来。阴影中,似乎有无数更加细微的规则涟漪在无声荡漾,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隐藏在绝对的“静”之中,静静地注视着舰队远去的方向,等待着,计算着。
星锚已发,远影低徊。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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