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血之花,绽放
雷泽深处。
这里已不见幽紫雷水,取而代之的是粘稠如浆、色泽暗金的雷液。
水面不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炽白雷光,每一次闪铄,都让空间微微扭曲。
“噗嗤!”
一名仗着身法精妙、强行横渡的灰衣修士,脚下灵光微微一滞,未能避开一道窜起的暗金电蛇。
电蛇及体,他甚至来不及惨叫,整个人便瞬间气化,连一丝青烟都未曾留下。
另一侧,一头现了部分原形、皮糙肉厚的犀牛大妖,顶着浑厚的妖气护盾,小心翼翼踏上一块焦黑礁石。
岂料礁石陡然软化,化作一滩暗金雷泥,数道电弧顺着妖气护盾蔓延而上!
那大妖浑身剧颤,护盾破碎,庞大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碳化,最终“嘭”地一声散作飞灰,湮灭于无形。
危险!
大恐怖!
此地似是雷霆葬场,法则混乱,杀机暗藏,每一步都可能是黄泉路。
这些,都是用各种手段,避开了雷蛟卫驱赶的修士和大妖,却纷纷在这里折戟沉沙!
然而,就在这片绝域之中,徐承嗣却步履从容。
他手中举着色泽沉黯的古朴木匣,匣身绽放光华,化作血色纹路,居然与雷泽深处产生着某种玄妙共鸣,相互引导。
“嗤—
—”
粗如儿臂、色呈深紫的雷霆,忽然一跃而出,自侧面扑噬而来!
徐承嗣看也不看,只将木匣微微转向。
那凶戾紫雷竟猛地一滞,好象遇到了君王,狂暴雷光变得温顺,主动向两侧分流,绕他而过。
“嗖!嗖!嗖!”
紧跟着,又有数十道青光闪铄的雷箭自四方射来,密集如雨,封死了所有进退之路。
徐承嗣步伐不变,木匣上血光流转。
雷箭飞射至他周身三尺,便速度骤减,旋即灵光黯淡,纷纷偏离轨迹,射入周围雷池,炸起点点涟漪。
他就这般走着,如闲庭信步。
暗金雷池为他裂开信道,狂暴雷煞在他面前温顺避让。
那古朴的木匣,似成了这片雷霆绝域的通行令牌。
“你————你为何不怕?这些雷霆为何不伤你?”一个颤斗的声音从他侧后方传来。
那是一名缩在一块巨岩后苟延残喘的修士,他看着徐承嗣如入无人之境,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嫉妒。
徐承嗣脚步微顿,瞥了那修士一眼,脸上掠过畅快之色。
“我为何不怕?”他纵声狂笑,“尔等可知,此地两万年前,名曰符光雷池,乃我符光侯一脉之祖地!这雷泽之宝,本就是我先祖遗泽!今日,我徐承嗣,不过是要物归原主!”
“符光侯?”那修士闻言,瞳孔骤缩,显然听说过这个早已没落,却曾在历史中留下印记的名字。
徐承嗣格外享受这种目光。
他抬眼看向远处,那里雷蛟卫的战舟正在巡戈,雷光纵横扫荡,将一切不服管束的外人驱逐甚至剿杀。
而他,却能凭借手中木匣,避开仙朝视线与阵法侦测,畅行无阻。
“名分在我,信物在手,此地雷霆亦认我为主!先天便立于不败之地!”他心中暗道,一股豪情与野心在胸中升腾。
不过,随即却有两道目光,自远方战舟上载来!
徐承嗣慌忙闪过。
好在那两道目光一沾即走。
待其离开,徐承嗣略一沉吟,随即将心一横。
“再是底牌,若不用出,又有何用?”
他当即咬破指尖,逼出几滴精血,滴在木匣之上,同时手捏印诀,口中念念有词,似在吟诵祭文。
“咕噜噜————”
霎时间,远处暗金雷池剧烈翻涌,两道庞大的阴影自雷池深处迅速上浮!
“轰!”
雷浆炸开,两颗狰狞的头颅率先探出!
那是两头形似蛟龙却又布满骨刺的怪物,周身由精纯的雷霆能量构成,眼框中是两团跳跃的炽白雷火。
它们庞大的身躯半隐在雷池之下,散发出堪比金丹巅峰的恐怖威压,冰冷的雷瞳锁定在徐承嗣身上,带着凶残却又驯服的味道。
“去吧,于雷泽之下,为我护法!”徐承嗣手一挥。
两头雷兽低吼一声,旋即沉入雷池,只在池面留下两道缓缓扩散的涟漪。
感受到两头强大雷兽隐匿在侧,暗中护持,徐承嗣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尽去。
“如此,方是万全!真正的不败之地!”
他志得意满,目光再次投向雷泽最内核、那雷光最为炽烈沸腾之处,步伐加快。
“只是,祖籍隐秘提及,欲得至宝,需一气运隆厚之辈为引,以为祭礼,这仓促之间,却去哪里寻得合适之人?方才所见那几个,皆是福薄命浅之辈,不堪大用,此番因为来得及,提前备好的几个备选,都还没邀请过来————”
他一边疾行,一边转动念头,扫视周围,物色着“合适”的祭品。
正思量间,前方忽然雷煞翻涌,几道身影穿透迷障,显出身形。
当先一人玄衣墨发,气度沉凝,步履间竟与周遭狂暴的雷灵隐隐相合。
他身后跟着三人,一魁悟壮汉气血雄浑,一青年修士面带警剔,还有一女子身披蓑衣,兜帽下眸光流转,不似常人。
“恩?”徐承嗣目光瞬间锁定了那玄衣青年,心头一动,“此人周身气韵,竟能引动雷泽灵机自然亲和?这绝非寻常散修!莫非也是冲着那至宝而来?不过————这股气息,倒象是个上佳的祭品。”
说着,他暗中施展观气之法,但只是一看,便觉得眼睛刺痛,赶紧闭上,但心里却是一阵欢喜!
“合该我得宝!这气象,必是气隆之人!”
于是,他主动迎上几步,腰杆挺得笔直,下颌微扬,刻意流露出几分久居人上的倨傲。
“来者何人?”
“恩?”
陈清停下脚步,看着此人,掐指一算,忽然露出笑容,问道:“你是何人?”
“本侯,符光侯,徐承嗣。”徐承嗣倒是干脆,直接亮明身份,省去繁琐,然后直视陈清,“尔等何人?擅闯我家祖地,所为何来?”
符光侯?
祖地?
陈清眼中掠过讶异之色,尘封的记忆被触动,回想起前世为“李清”时,那北地雷池初现,圈地占位,画疆而治的符光侯徐正光!
没想到两万载岁月流转,竟在此地遇其血脉后裔。
但他更在意的,是对方手中木匣中,那隐约传来的、与自身的一点奇妙牵连,在他修行了《莲台觉照推玄咒》后,遇到相关之事,便会有这般关联感应。
“那木匣子里装着什么?”
他掐指推算,却是雾里看花,算不真切,只是隐约见着血光之色!
“看你们这模样,也是偷偷来到此处的,担心被仙朝卫士发现吧?”徐承嗣见对方不答反问,心中不快,却还是耐着性子道:“遇见我,算是尔等走运,我可以出手护持尔等,但需要————”
“你凭什么护持吾等?”陈清忽然打断他道:“又为何平白无故要相助?若你真这么好心,这一路上不知多少人倒楣,你这身边早就该有很多人了。”
“凭什么?”徐承嗣被打断了话,越发不悦,但还是先压下,掂了掂手中木匣,“就凭这雷泽之内,仙朝兵锋所指,诸修退避,而本侯却能来去自如,甚至————可令此间雷霆,为我所用。”
他话音方落,恰逢不远处一道暗金色的雷煞如毒龙般窜起,直扑几人立足之地。
赵青简与莽首拓脸色微变,正要催动法力抵御,却见徐承嗣不慌不忙,只将木匣对着那雷煞一晃。
“嗡!”
雷煞猛地一滞,旋即扭曲着向两侧分流,轰击在远处的雷浆中,炸起漫天电屑。
徐承嗣收回木匣,傲然道:“如何?”他自光重新落在陈清身上,“本侯看你气度沉凝,步履间能与雷灵相合,是个难得的人物,这雷泽深处杀机四伏,多几个有用之人,总非坏事。”
陈清目看着那木匣,问道:“你这匣中究竟是何物?竟能号令雷泽煞气?”
徐承嗣见陈清问及此物,眼中闪过得色,决定再加一把火,彻底震慑住这几人,好方便后续行事。
“此物?也罢,便让你们开开眼!此物乃本侯祖传之物,与吾气运相合,本命相依,旁人也是夺不走的!”说着,他手捏一个奇特印诀,然后轻轻按在木匣的锁扣之上,“此乃因果之器,尔等能得见其真容,已是造化!”
“咔哒。”
一声轻响,木匣开启一道缝隙。
霎时间,浓郁的血腥气息率先弥漫开来,却不腥臭,反有一股甜腻。
紧接着,道道细碎的血色雷光自匣内迸射而出,噼啪作响,其中充斥着怨毒、阴戾,在匣口跳跃闪铄,将徐承嗣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平添几分诡异。
他见对面几人神色凝重,笑着又打开几分。
匣内,一朵血红花朵缓缓舒展花瓣。
那花瓣薄如蝉翼,脉络清淅,花心处,一点深暗红光芒如心脏般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引动周遭血色雷光随之明灭。
“这是!?”
在木匣打开的瞬间,陈清紫府深处猛地一震!
神魂本源竟有共鸣之感!
随即,他明白过来,那血色雷光赫然与第二梦中身“李清”的力量同出一源!
这是“李清”分化出的雷光!
但他清淅地记得,“李清”可从未凝练过如此怨毒、血腥的雷种,更遑论将其寄托于一朵诡异血花之中。
除非————是有人以其力量残留为引,混合了极端怨念与血腥秘法,强行炼制而成!
徐承嗣将陈清的眼神变化尽收眼底,笃定对方已被震慑,便朗声一笑,带着几分卖弄的道:“你感知到其中不凡了?此物确实大有来历。你可知,两万年前,那位骤然崛起,却又神秘失踪的隐星法主?”
“隐星法主?”
此言一出,不仅是陈清,他身后的赵青简、莽首拓,乃至一直沉默的胡月,皆是脸色齐变!
徐承嗣很满意众人的反应,继续道:“隐星法主,号称隐星宗中兴祖师之后,最为惊才绝艳的人物,声威之盛,一时无两。可惜,他后来莫名失踪,不知去向,成了无头公案。”
“失踪————”
陈清喃喃自语:“这边也被说成是失踪么?那就说明————”
徐承嗣此时话锋一转,指向匣中血花:“而此花,便与他有关!”
陈清眯起了眼睛,问道:“这花,与隐星法主有何关系?
徐承嗣并未察觉到陈清的预期变化,兀自说道:“当年,法主游历北地,曾于雷池之畔,对一名为乔氏的妇人略有援手,家中记载,乃是治疔雷煞,因此在其体内留下了一道雷霆之力以作护持。谁知,后来这竟成了那乔氏一门的催命符!”
“催命符?”陈清眼皮子一跳,声音转冷。
徐承嗣则摇头叹息,唏嘘道:“隐星法主失踪后,许久无踪,世人便道他已死,其实如本侯这般家世却也知道,他牵扯了玉京往日的一场大灾,只是这事不可泄露,总之,他确实自那以后,再也无踪。”
顿了顿,他见陈清问玉京大灾,便将准备好的话压下,继续道:“他人既不在,不再有威慑,往日仇敌便纷纷冒头寻衅,他们奈何不得法主与隐星宗,便迁怒于这与他有过牵连之人!乔氏,只是其中之一。
,陈清脸色微微变化。
徐承嗣依旧不曾发现,还在说:“那伙人行事之酷烈,堪称骇人听闻!他们并非简单诛杀,而是将乔氏满门上下,无论耄耋老者,还是垂髫稚子,尽数擒拿,施以炼血抽魂之刑!剥皮拆骨,抽髓炼魂,哀嚎百日方绝!更以其满门心头精血,混合临死前滔天的怨毒与不甘,以及法主遗留的那一丝雷霆之力,于极阴怨地蕴养百年,方炼成这独一无二的,怨雷血花!”
他每说一句,陈清垂在袖中的手指便收紧一分,气息虽未外放,却让身旁的赵青简与莽首拓没由来的一阵心悸。
周遭空间的光线都似乎黯淡了几分,只有那木匣中的血花,依旧在微微搏动,闪铄着不祥的血色雷光。
徐承嗣见陈清脸色冰冷,沉默不语,只道他是被这血腥秘闻与血花威势摄服,正合他意,便扬起下巴,准备抛出招揽之言,将这玄衣青年引向那既定的祭品之路。
然而,陈清却在此刻,缓缓抬起头。
“既然是旁人来寻仇,为何此花会落到你家手中?”
他声音冰冷,令徐承嗣一阵疑惑。
正在这时。
“轰!!!”
不远处的雷云猛然炸开!
狂暴的灵机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道道凌厉的剑光与仙朝制式的雷法符咒激烈碰撞,炸开一团团刺目光晕,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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