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院子里的枣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阳光也变得金灿灿、暖洋洋的。
吃过早饭，赵秀英去邻居家借鞋样子了。林晚晴搬了两个小马扎到院子里，放在背风又向阳的墙角。
她扶着陆建军慢慢坐下，把他受伤的左腿小心地搁在另一个垫了旧棉絮的马扎上。
“这样舒服点不？”她调整了一下棉絮的位置，问道。
“嗯。”陆建军靠在墙上，眯着眼感受着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很舒服。
林晚晴自己也坐下，拿出针线筐，里面是纳了一半的鞋垫和一团麻绳。
她低着头，手指捏着粗针，在厚厚的布层间穿梭，动作不算顶熟练，却十分认真专注。
阳光透过她额前的碎发，在她白皙的侧脸上投下细小的光影。
她微微蹙着眉，时不时把针在头发里蹭一下，据说这样能更滑溜。
陆建军没看书，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纳鞋垫。
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如何与那粗硬的针线“搏斗”，看着她偶尔被针扎到指尖时，会轻轻“嘶”一声，然后把指头含进嘴里吮一下，接着又若无其事地继续。
看着她垂下的睫毛，像两排小刷子，在眼睑下留下淡淡的阴影。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母鸡在角落刨食的咕咕声，远处隐约的狗吠，以及她手中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短短的，依偎在一起。
“这鞋垫，是给我的？”陆建军忽然开口，打破了这片宁静。
林晚晴头也没抬，手指不停：“嗯。之前给你做的那双，估计在部队也磨得差不多了。北边天冷，鞋垫得厚实点。”
她说着，把手里的鞋垫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厚度，似乎不太满意，又拿起旁边剪好的布片，准备再絮一层。
“不用那么厚。”陆建军说，“医生说恢复得好的话，以后阴雨天可能会有点感觉，但正常行走跑跳没问题。”
林晚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眼睛亮亮的：“真的？医生真这么说的？”
“嗯。”陆建军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心里也跟着轻松了些。
林晚晴嘴角弯了起来，像是放下了什么心事，但手里的活计却没停，依旧把那层新布片絮了上去：“多一层总归暖和点。就算以后好了，也能穿。”
陆建军没再阻止。他看着阳光在她乌黑的发丝上跳跃，看着她专注地为自己纳鞋垫的样子，心里那片常年被军事条例和边境风雪占据的角落，仿佛也被这春日暖阳晒得柔软起来。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好像也是这样一个有阳光的下午，他母亲也是这样坐在院子里，为他父亲纳鞋底。
时光流转，场景依稀相似。
“嘶——”又是一声轻微的抽气声。
陆建军回过神，看见林晚晴又把手指含进了嘴里。
“又扎到了？”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没事，这布有点厚，不好扎。”林晚晴摇摇头，放下手，指尖有个小小的红点。
陆建军朝她伸出手。
林晚晴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
“手，给我看看。”他说。
林晚晴迟疑地把手递过去。她的手很小，手指纤细，因为刚才的劳作，指尖微微发红。
陆建军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温热干燥，将她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住。他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刚才被扎到的指尖。
“笨。”他低声说了一个字，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责备，反而带着点难以察觉的宠溺。
林晚晴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阳光暖融融地照着，墙角的两道影子靠得很近。
她低着头，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心跳有点快。
他看着她通红的耳根，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一下。
嗯，纳鞋垫挺好。
晒太阳也挺好。
有她在身边，这样安静地待着，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