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军的腿一天天见好，拐杖用得越来越少，慢慢能在院子里溜达几圈了。
这天逢集，赵秀英和林晚晴商量着去镇上买点东西。
“建军，你在家看门，我和晚晴去趟集市，晌午前就回来。”赵秀英一边换出门的衣裳，一边对坐在堂屋看书的儿子说。
陆建军从书页上抬起眼，点了点头：“嗯，路上慢点。”
林晚晴收拾好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钱和票证，又给陆建军的水杯里续满热水，放在他手边：“我们走了，你累了就进屋躺会儿。”
“知道。”陆建军应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婆媳俩收拾利索，结伴出了门。春日早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却也清新。
路上碰到不少同样去赶集的乡邻，互相打着招呼。
“秀英嫂子，带儿媳赶集啊？”
“是啊，买点零碎东西！”
“晚晴这气色是越来越好了！”
赵秀英听着别人夸儿媳，脸上倍儿有光，走路都带风。
到了集市，人声鼎沸，比河边洗衣服时热闹多了。
卖菜的、卖肉的、卖针头线脑的、扯布料的……琳琅满目。
赵秀英目标明确，先奔着肉摊去。
“同志，割斤五花肉，要肥瘦相间的！”她嗓门亮，指着摊上最好的一块肉。
“好嘞！给您称这块，看看，多好的膘！”摊主手脚麻利地割肉、上秤。
“晚晴，你看这肉咋样？回去红烧，给建军补补！”赵秀英侧头问儿媳。
林晚晴仔细看了看，点头：“嗯，这块好，妈您眼光真好。”
买完肉，赵秀英又拉着林晚晴去看布料。
“天热了，得给你和建军扯点薄布做夏衣。”她在布摊前摸摸这个，看看那个，“晚晴，你看这块浅蓝的格子的咋样？给建军做件衬衫，精神！”
林晚晴摸了摸布料，手感确实不错：“挺好的，妈。这块白底小碎花的呢？给您做件褂子穿？”
“我老太婆穿啥花衣裳！”赵秀英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在那块花布上瞟了好几眼。
林晚晴抿嘴笑，直接对摊主说：“同志，麻烦您，浅蓝格子和这块白底碎花的，各扯一身衣裳的量。”
赵秀英还想说什么，林晚晴已经利索地付了钱票。
“你这孩子……”赵秀英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路过一个卖头绳发卡的摊子，林晚晴停下脚步。
那些红的粉的玻璃丝头绳和简单的发卡，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赵秀英见状，立刻凑过来：“喜欢哪个？妈给你买！年轻姑娘家，就得打扮打扮！”
林晚晴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一对最简单的黑色发卡：“这个就行，干活利索。”
赵秀英却直接拿起一对带着小水钻的红色发卡，塞到她手里：“要这个！红的喜庆！年轻轻的，穿那么素净干啥！”不由分说就让摊主包了起来。
林晚晴摸着口袋里新得的红发卡，心里甜丝丝的。
两人又买了些时令蔬菜、调料和日用品，林晚晴还特意称了半斤陆建军爱吃的炒瓜子。
回去的路上，婆媳俩手里都拎得满满当当。
“妈，我拎重的。”林晚晴想把赵秀英手里的肉和布接过来。
“不用！妈拎得动！你当妈老了啊？”赵秀英不肯，反而走得更快了些，“这点东西算啥！”
阳光下，婆媳俩说说笑笑，影子拉得老长。
“晚晴，等建军腿全好了，你们有啥打算没？”赵秀英忽然问。
林晚晴想了想：“看他部队安排吧。要是能随军，我就跟着去；要是他转业回来，咱们就在家好好过日子。”
赵秀英点点头，叹了口气：“妈是舍不得你，但也不能耽误你们小两口。建军在那队有前程，你跟着去，妈也放心。就是……常回来看看。”
“妈，您放心，不管在哪，我们肯定常回来看您。”林晚晴挽住婆婆的胳膊，语气坚定。
快到家时，远远就看见陆建军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张望。
赵秀英立刻扬高了声音：“建军！不是让你在家歇着吗？出来干啥！”
陆建军看着她们平安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句：“没事，出来透透气。”
但林晚晴却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在看到她们的那一刻，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下来。
她快走几步上前，把手里那包炒瓜子递给他：“给你买的。”
陆建军接过，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头发上那对崭新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红色发卡上，停顿了一秒。
“嗯。”他应了一声，转身，拄着拐杖，步子比往常似乎轻快了些，率先走进了院子。
赵秀英在后面看着，悄悄碰了碰林晚晴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笑：“瞧见没？盯着你发卡看呢！”
林晚晴脸一热，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嗯，赶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