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军站在巷子口，正对着自家那扇虚掩的院门运气，准备迎接一场“硬仗”。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院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林晚晴端着一盆洗菜水，正要往外泼，一抬头，就看见他杵在几步开外的地方。
夕阳的金光正好打在他身上，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空着手站在那里，没带行李，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眉头似乎还微微蹙着，像是有什么心事。
“建军哥！”林晚晴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惊喜的笑容，像骤然绽放的花。
她也顾不上泼水了，把盆往门边一放，就快步迎了上来，“你回来啦！怎么站在这儿不进门？”
她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想去接他并不存在的行李，仰着脸看他，眼睛弯弯的，里面盛满了纯粹的高兴：“事情都办完了？顺利吗？路上累不累？”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显而易见的欢欣，像一串小铃铛，敲在陆建军的心上。
看着她这张毫无阴霾、写满了“你回来我真高兴”的脸，看着她因为快步走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陆建军喉咙里那句酝酿了一路的、关于“新安排”的话，突然就卡住了，像根鱼刺，鲠在那里，不上不下。
他怎么能……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用那个冰冷沉重的消息，去打碎她此刻的欢喜？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笑容会如何从她脸上迅速褪去，那双明亮的眼睛会如何被失落和不安占据。
他舍不得。
“嗯，办完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他避开她探究的目光，把手里的油纸包递过去，“给你买的。”
林晚晴接过还带着温热的鸡蛋糕，脸上的笑容更甜了：“又乱花钱。”
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责备，只有藏不住的甜意。她低头嗅了嗅油纸包里的香气，像只满足的小猫。
“走吧，快进屋！妈刚才还念叨你呢，说你怎么去了好几天也没个信儿。”林晚晴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院里带，“妈！建军回来了！”
她的触碰透过薄薄的夏衣传来，温热而真实。
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混着鸡蛋糕的甜香，萦绕在他鼻尖。
陆建军被她拉着，不由自主地迈动了脚步。
他低头，能看到她乌黑的发顶，和那对随着她动作轻轻晃动的、他母亲给她买的红色发卡。
那根名为“抉择”的鱼刺，在他喉咙里梗得更深了。
赵秀英听到动静也从灶间出来了，看到儿子，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可算回来了！事情都顺利？”
“顺利。”陆建军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
“顺利就好！饿了吧？晚饭马上就好！晚晴，快给建军倒杯水！”赵秀英风风火火地又钻回了灶间。
林晚晴松开他的胳膊，去堂屋给他倒水。看着她轻盈忙碌的背影，陆建军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
今晚不说。
至少……让她安心吃完这顿晚饭，睡个好觉。
那些沉重的话题，明天再找机会吧。
他走到八仙桌旁坐下，林晚晴把温水递到他手里。
“你先歇会儿，我去帮妈做饭。”她说着，转身又要往灶间去。
“晚晴。”陆建军叫住她。
“嗯？”林晚晴回头，眼神清澈。
陆建军看着她，千言万语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只化成一句：“……没事。去吧。”
林晚晴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哎。”
看着她消失在灶间门口，陆建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温水滑过喉咙，却没能带走那股滞涩感。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
院子里，母鸡在咕咕叫着归巢。
灶间里，传来母亲和妻子隐约的说话声和锅铲碰撞的声响。
这一切安宁而温馨。
而他，却要把一个可能打破这一切的消息，带进这个家里。
这顿归家的晚饭，他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林晚晴和赵秀英却很高兴，不停地给他夹菜，问着部队里的新鲜事。
陆建军勉强应付着，心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
他第一次发现，有些话，远比枪林弹雨更难面对。
尤其是，当你知道那些话，会伤到眼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人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