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军和张大山要走的这天早晨，两家人都起了个大早。
赵秀英做了顿丰盛的早饭——饺子，馅儿是昨晚就剁好的，白菜猪肉，香得很。她说：“出门饺子回家面，吃了这顿饺子，路上平安。”
秀梅也来了，帮着林晚晴一起包。
两个年轻媳妇坐在一块儿，一个穿着水红色夹袄，一个穿着新嫁娘的红衣裳，像两朵并蒂的花。
“晚晴，你这裙子真好看，”秀梅看着林晚晴叠好的天蓝裙子，羡慕地说，“建军哥真会挑。”
“等去了家属院，让大山也给你买，”林晚晴包着饺子，轻声说，“那边城里东西多，花样也多。”
秀梅脸一红：“不用，我衣裳够穿。”
“该买还得买，”赵秀英接过话头，“女人家，该打扮的时候就得打扮。”
饺子下锅时，水汽蒸腾，满屋子都是香味。张大山和陆建军坐在堂屋里，看着各自忙碌的媳妇，眼里都是不舍。
“老陆，”张大山压低声音，“等秀梅去了家属院，还得让嫂子多照顾着点。她没出过远门，我怕她不习惯。”
“放心，”陆建军拍拍他的肩，“晚晴性子好，她们俩肯定能处得来。”
饺子出锅，热气腾腾的。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却谁都没什么胃口。陆建军给林晚晴夹饺子，张大山给秀梅夹，两个男人都像要把接下来几个月的好都补上。
“多吃点，”陆建军说，“我不在家，你好好吃饭。”
“嗯，”林晚晴小口吃着，“你也是，别老吃食堂，有空自己炖点汤。”
那边，秀梅也在嘱咐张大山：“胃药我给你放包里了，疼了就吃。衣服我缝了件厚的在底下，天冷了记得穿。”
张大山连连点头：“知道了，你别操心我，顾好自己。”
吃过饭，该出发了。
陆建军和张大山背上行囊，站在院子里。赵秀英抱着孩子，林晚晴和秀梅站在一旁。
“娘，我走了，”陆建军抱了抱母亲，“您多保重。”
“知道了，”赵秀英眼圈红了，“路上小心。”
陆建军又接过儿子，在孩子脸上亲了又亲：“闹闹，在家听妈妈和奶奶的话。”
小家伙今天格外乖，被爸爸亲了也不哭，只是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他。
最后，陆建军走到林晚晴面前，握住她的手：“等我信，很快就能接你们过去。”
“嗯，”林晚晴用力点头，“你放心，家里有我。”
那边，张大山也在和秀梅告别。
新媳妇眼睛红红的，却忍着没哭：“你……你在部队好好的。”
“你也好好的，”张大山笨拙地拍拍她的肩，“等我安排好了，就接你。”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们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动了。
直到人影消失在村口，林晚晴和秀梅才收回视线。两个年轻女人站在院子里，忽然觉得空落落的。
“晚晴，”秀梅轻声说，“我有点怕。”
“怕什么？”林晚晴握住她的手。
“怕……怕去了家属院，谁也不认识；怕和大山处不好；怕……”秀梅说着，眼泪掉下来了。
林晚晴搂住她的肩：“怕啥？有我在呢。等你们去了，咱们就是邻居，天天能见面。你不会的，我教你；你闷了，我陪你说话。”
秀梅擦擦眼泪：“真的？”
“真的，”林晚晴认真地说，“我还怕你不来呢。家属院那边都是生人，有你在，我也有个伴儿。”
这话让秀梅心里踏实了些。她点点头：“那……那咱们说好了，在家属院做伴儿。”
“说好了！”林晚晴笑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带孩子，一起做饭，一起逛街。等建军和大山休息了，咱们两家还能一块儿吃饭，多好。”
赵秀英抱着孩子走过来：“是啊，秀梅，别怕。咱们女人啊，嫁了人，就得跟着男人走。到哪儿都是家，到哪儿都能把日子过好。”
秀梅看着赵秀英怀里的孩子，又看看林晚晴，终于笑了：“嗯，我不怕了。”
这天下午，秀梅没急着回家，而是在林晚晴这儿待着。两个年轻媳妇坐在炕上，一边做针线一边说话。
“家属院的房子大吗？”秀梅问。
“建军说不大，但够住，”林晚晴一边缝尿布一边说，“三间房，带个小院。他说院子留了地方种葡萄，等夏天就能乘凉。”
“那真好，”秀梅眼睛亮亮的，“我也想在院里种点东西，种点花，种点菜。”
“到时候咱们一起种，”林晚晴说，“你喜欢什么花？”
“月季，”秀梅不好意思地说，“我娘院子里就有，开起来可好看了。”
“那就种月季，”林晚晴笑着，“等开花了，咱们摘了戴头上。”
两人越说越投机，从院子说到厨房，从孩子说到将来。那些对陌生地方的担忧，在说说笑笑中渐渐散了。
傍晚，秀梅才起身告辞。临走前，她拉着林晚晴的手说：“晚晴，我在家属院等你。”
“嗯，”林晚晴用力点头，“我也等你。”
送走秀梅，林晚晴回到屋里。孩子睡了，赵秀英在厨房收拾。她坐在炕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却亮堂堂的。
是啊，要分别了。
可这次分别，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孤零零的等待，现在是两个人一起等，等一个共同的家，等一段全新的生活。
而她相信，那样的生活，一定会很好。因为有爱人在，有朋友在，有孩子在，日子怎么过都是暖的。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林晚晴轻轻摸了摸儿子的脸，轻声说：“宝宝，咱们很快就能去和爸爸团圆了。到时候，还有秀梅婶子，大山叔叔，咱们热热闹闹的，好不好？”
小家伙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像是在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