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一家人刚吃完饭，陆建军正准备给闹闹洗澡，紧急集合的哨声突然响起。
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一声接一声，急促得让人心慌。
陆建军脸色一变，立刻放下手里的毛巾：“紧急集合！”
他连军装都来不及换，穿着家常衣裳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回头，对林晚晴说：“锁好门，照顾好孩子！”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林晚晴的心“怦怦”直跳。她抱着闹闹站在门口，看见整个营区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军人们从各个方向往操场跑，脚步声、口令声混成一片。
隔壁也传来动静。张大山也冲出去了，秀梅挺着肚子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秀梅，进屋来！”林晚晴喊她。
秀梅这才回过神，慢慢走过来。两个女人并排站在门口，看着外面兵荒马乱的情景。
“这是……出什么事了？”秀梅声音发颤。
“不知道，”林晚晴紧紧抱着儿子，“可能……可能是演习？”
可她心里清楚，演习不会这么突然，不会在晚上。这架势，像是真有紧急任务。
操场上已经列好了队，指导员站在前面讲话。隔着这么远，听不清说什么，可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
闹闹好像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不哭不闹，只是紧紧搂着妈妈的脖子，小脸埋在妈妈肩上。
王大姐也出来了，站在自家门口张望。其他军嫂们也陆续出来，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
“我听说……是边境那边有事？”刘嫂子的声音传到这边。
“不能吧？”陈嫂子声音发紧，“不是说和平着吗？”
“谁知道呢……”孙嫂子叹气，“当兵的，哪天不是提着脑袋过日子？”
这话说得大家都沉默了。
林晚晴搂紧儿子，心里乱成一团。她想起陆建军临走前说的那句话——“锁好门，照顾好孩子”。
这话听起来……像是要出远门。
秀梅忽然抓住她的手：“晚晴，我害怕……”
“别怕，”林晚晴强作镇定，“他们训练有素，不会有事的。”
可她自己心里也怕。她想起陆建军身上那些伤疤，想起他说过的那些惊险任务。以前总觉得离自己很远，可现在，那些危险好像就在眼前。
队伍开始动了。一列列士兵跑步离开操场，脚步声整齐而沉重，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上。
陆建军和张大山都在队伍里。林晚晴伸长脖子看，可天色暗，人又多，怎么也看不清。
“建军——”她忍不住喊了一声。
可声音淹没在脚步声里，没有人回头。
队伍消失在营区门口。操场上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留守的士兵和一群忧心忡忡的军嫂。
王大姐走过来，拍拍林晚晴的肩：“进屋等吧，站这儿也没用。”
“王大姐，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秀梅急急地问。
王大姐摇摇头：“不知道。老刘走前只说了一句‘紧急任务’，别的什么都没说。”
回到屋里，林晚晴把闹闹放在炕上。小家伙今天格外乖，不哭不闹，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妈妈。
秀梅也跟着进来了，坐在炕沿上，手不自觉地摸着肚子。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她轻声问。
“不知道，”林晚晴倒了杯水给她，“可能……可能几天吧。”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外面的夜安静得可怕，连蝈蝈都不叫了。
不知过了多久，闹闹困了，打着哈欠往妈妈怀里钻。林晚晴哄他睡觉，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声音却有些发抖。
秀梅也躺下了，可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
夜深了。林晚晴把孩子哄睡，自己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她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营区里，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晕里，偶尔有哨兵巡逻的身影。
她想起陆建军说的那句话——“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
如果……如果他真的有什么不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狠狠甩了甩头。不会的，不会的。
建军答应过她，要陪她到老，要看孩子长大。
可是……可是军人的承诺，有时候身不由己。
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她赶紧擦掉，怕吵醒孩子。
隔壁传来压抑的哭声——是秀梅。林晚晴走过去，看见秀梅蒙着被子，肩膀一耸一耸的。
“秀梅……”她在炕沿坐下。
秀梅掀开被子，眼睛红肿：“晚晴，我……我害怕……大山他……他还不知道我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等他们回来就知道了，”林晚晴握住她的手，“大山一定会平安回来的，他还要看着孩子出生呢。”
“真的吗？”
“真的。”林晚晴用力点头，像是在说服秀梅，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夜深了，两个女人靠在一起，谁也没睡。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只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而这份光，就像她们心里的希望，虽然微弱，却不肯熄灭。她们相信，她们的丈夫一定会平安归来，一定会回到这个家，回到她们和孩子身边。
就像每一个出征的夜晚，就像每一个等待的黎明，就像这份军属特有的、提心吊胆却又不肯放弃的，爱与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