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杨小娟真就成了家属院的常客,像只勤劳的小蜜蜂,这家串串,那家坐坐。
去林晚晴家最勤。
她喜欢看林晚晴和秀梅做针线,两个孕妇并排坐在炕上,一个缝小衣裳,一个纳鞋底,说说笑笑,气氛特别好。
秀梅肚子大些,动作慢,可针脚细;林晚晴手快,一会儿就缝好一件。杨小娟坐在旁边看,也拿起针线学着做。
“这儿要回针,”林晚晴教她,“这样才结实,孩子扯不破。”
“线头要藏好,”秀梅补充,“要不磨孩子皮肤。”
杨小娟学得认真,虽然第一件小衣裳做得歪歪扭扭,可林晚晴和秀梅都夸她:“第一次做成这样,很好了!”
在王大姐家,她学会了腌咸菜。王大姐教得仔细:“萝卜要切均匀,盐要抹匀,坛子要封严实。”杨小娟跟着学,虽然第一次腌的萝卜有点咸,可王大姐说:“没事,咸了多泡泡水就行。下次就知道放多少盐了。”
晒干菜更有意思。豆角要焯水,茄子要切片,黄瓜要切条,然后铺在苇席上晒。太阳好的时候,杨小娟就帮着王大姐翻晒,看着那些蔬菜一天天变干变皱,觉得神奇。
“晒干了能放一年,”王大姐说,“冬天没菜的时候,泡发了就能吃。”
刘嫂子家是学做鞋。杨小娟从没想过,一双鞋要费那么多功夫——纳鞋底要用锥子、顶针,一针一针纳得密实;鞋面要裁得合适,要上得端正。
“这可比买鞋麻烦多了。”她感慨。
“麻烦是麻烦,可穿得舒服,”刘嫂子说,“买的鞋哪有自己做的合脚?”
陈嫂子家最“刺激”。杨小娟第一次去,就被满屋子的辣椒味呛得直打喷嚏。陈嫂子大笑,递给她一杯水:“慢慢就习惯了!”
她教杨小娟做辣酱:辣椒要选红的,要剁得细,要加豆瓣酱、花椒、姜蒜,最后用热油一泼,“刺啦”一声,满屋生香。
杨小娟试着做了一小瓶,虽然辣得眼泪直流,可尝了一口,真香!她得意地带回家给周志刚尝,周志刚吃了直竖大拇指:“比我妈做的还香!”
孙嫂子家最安静。孙嫂子话不多,可手巧,绣的花跟真的一样。杨小娟跟她学绣花,先从最简单的叶子学起。
“针要拿稳,线要拉匀,”孙嫂子轻声指导,“不急,慢慢来。”
杨小娟绣的第一片叶子歪歪扭扭,可孙嫂子说:“挺好的,多练练就好了。”
除了学手艺,杨小娟还跟着嫂子们一起干活。春天来了,自留地要播种,她也扛着小锄头去,虽然干得慢,可认真。
“小娟行啊,”王大姐夸她,“城里姑娘,能下地干活的不多。”
“我不能总让人照顾,”杨小娟擦擦汗,“我也得为大家做点什么。”
她说到做到。谁家忙不过来,她就去帮忙看孩子;谁家做了好吃的,她就去帮忙打下手;谁家有事,她就去搭把手。
慢慢地,大家不再叫她“新媳妇”,而是叫她“小娟”。她也不再怯生生地喊“嫂子”,而是亲热地叫“王大姐”“刘嫂子”“陈姐”“孙姐”。
周志刚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他训练回来,常常看见媳妇在邻居家忙活,或者邻居在自家帮忙。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的,饭菜总是香喷喷的。
“小娟,你变了。”有天晚上,他轻声说。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杨小娟笑着问。
“变好了,”周志刚认真地说,“变得更像……更像这个家的人了。”
杨小娟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因为这儿就是家啊。有你们在,有她们在,就是家。”
是啊,融进来。
从一个外人,融进这个大家庭;从一个旁观者,融进这热气腾腾的生活。
而这融入的过程,有学习,有付出,有收获,更有温暖。
就像现在,就像这个渐渐暖起来的春天,杨小娟不再是一朵孤零零的花,而是这个大家庭里,新长出来的一枝,虽然还嫩,可已经有了根,有了叶,有了归属,有了未来。
而这未来里,有即将出生的孩子,有日渐熟悉的邻居,有越来越像样的手艺,有越来越温暖的,属于她自己的,军嫂的日子。
就像她正在绣的那幅“喜鹊登梅”,虽然才绣了一半,可已经能看出模样。
等绣完了,她要挂在自家堂屋里,告诉所有人:她融进来了,她属于这儿了,这儿,是她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