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过后,天真正凉了。
早晨起来,院子里一层薄薄的白霜,像撒了层面粉。
向日葵的叶子开始枯黄,风一吹,哗啦啦响。
这天,林晚晴发现闹闹有点不对劲。
小家伙蔫蔫的,不爱动,小脸有点红。
她摸摸额头,烫手。
“建军,闹闹发烧了。”她心一紧。
陆建军放下手里的报纸,过来看。
闹闹软软地趴在炕上,眼睛半睁着,没精神。
“多少度?”他问。
林晚晴找出体温计,夹在闹闹腋下。
等了五分钟,拿出来一看——三十八度五。
“得去卫生所。”陆建军立刻说。
他抱起闹闹,林晚晴拿上小被子,两人往卫生所赶。早晨的霜还没化,路上滑,陆建军走得小心。
卫生所里,周医生检查了一下:“感冒了,还有点支气管炎。得打针。”
听说要打针,闹闹“哇”一声哭了。他怕打针,看见针头就躲。
“闹闹乖,打了针就好了。”林晚晴抱着他哄。
可闹闹不听,扭着身子躲。小脸红红的,眼泪汪汪。
这时,大黄狗跟着来了。它不知怎么跑出来的,站在卫生所门口,往里看。看见闹闹在哭,它“呜呜”两声,摇着尾巴进来。
闹闹看见大黄狗,哭声小了些。大黄狗走到炕边,用鼻子碰碰闹闹的小手。
周医生趁机准备好针。陆建军按住闹闹,林晚晴蒙住他的眼睛。针扎下去,闹闹“哇”地一声又哭了,可这次没怎么挣扎。
打完针,闹闹抽抽搭搭地哭。大黄狗趴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开了药,两人抱着孩子回家。大黄狗跟在后头,一步不落。
到家,林晚晴给闹闹喂了药。药苦,闹闹不肯喝,吐出来。她只好兑了点糖水,才哄着喝下去。
闹闹烧得难受,哼哼唧唧地哭。林晚晴抱着他,在屋里走来走去。大黄狗跟在旁边,时不时抬头看看。
中午,烧退了些。闹闹睡了,小脸红扑扑的,呼吸有点重。林晚晴把他放在炕上,盖好被子。
大黄狗守在炕边,趴着,耳朵竖着,听着闹闹的呼吸声。
下午,烧又起来了。
闹闹醒了,哭得厉害,嗓子都哑了。
林晚晴急得不行,又喂了一次药,用温水给他擦身子。
陆建军训练回来,看见这情形,也急。他接过闹闹,抱着在屋里走。
闹闹在爸爸怀里,哭得小声了些,可还是一抽一抽的。
大黄狗急得在屋里打转。
它看看闹闹,看看陆建军,又看看林晚晴,尾巴耷拉着,眼神里都是担忧。
夜里,闹闹烧得更厉害了。小身子滚烫,嘴唇都干了。林晚晴和陆建军轮流抱着,用温水一遍遍擦。
大黄狗不睡了,它守在炕边,眼睛睁得大大的。闹闹一哭,它就站起来,凑过去看。闹闹睡了,它才趴下,可耳朵还竖着。
半夜,闹闹忽然抽了一下,手脚发硬。林晚晴吓坏了:“建军!建军!闹闹抽了!”
陆建军冲过来,一看,是热性惊厥。他赶紧把闹闹侧放,解开衣领,掐人中。林晚晴去拿凉毛巾。
大黄狗“汪汪”叫了两声,急得团团转。它跑到门口,用爪子扒门,想出去叫人。
正忙乱着,王大姐听见动静过来了。一看这情形,有经验:“别慌,别慌。拿酒精来,擦手心脚心,降温。”
林晚晴去拿酒精。王大姐帮着擦。陆建军继续掐人中。
闹闹抽了一会儿,慢慢缓过来了。小身子软下来,眼睛睁开,茫然地看着大家。
“好了好了,不抽了。”王大姐松了口气。
大黄狗跑回来,凑到炕边,闻闻闹闹的小脸,然后舔了舔他的小手。
闹闹好像感觉到了,小手动了动,碰了碰大黄狗的鼻子。
这一夜,谁都没睡。林晚晴和陆建军守着孩子,王大姐陪着。大黄狗趴在炕边,一会儿看看闹闹,一会儿看看大人。
天亮时,闹闹的烧终于退了。小脸不那么红了,呼吸也平稳了。他睁开眼睛,看见妈妈,小声叫:“妈妈……”
“哎,妈妈在。”林晚晴的眼泪掉下来。
陆建军摸摸儿子的头:“还难受吗?”
闹闹摇摇头,又看看旁边的大黄狗:“黄黄……”
大黄狗听见叫它,站起来,摇着尾巴。它凑过去,用头蹭蹭闹闹的小手。
王大姐熬了小米粥,端来一碗:“给孩子喝点,清清肠胃。”
林晚晴一勺一勺地喂。闹闹喝了几口,就不喝了。不过精神好了些,眼睛有神了。
大黄狗这才放心似的,趴下来,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它守了一夜,也累了。
接下来的几天,闹闹慢慢好了。
能下地玩了,能吃饭了,又活泼起来。大黄狗跟着他,寸步不离。
闹闹玩,它趴着看。
闹闹吃饭,它守在旁边。
闹闹睡觉,它趴在炕边。
好像经过这一场病,大黄狗更知道小主人需要它了。而闹闹,也更依赖大黄狗了。他走哪儿都叫:“黄黄,来。”
大黄狗就摇着尾巴跟上去。
林晚晴看着这一孩一狗,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这次闹闹生病,把她吓坏了。
可也让她更明白了,孩子平安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而大黄狗的守护,更让她感动。
这只不会说话的狗,用它的方式,爱着这个家,爱着家里的每一个人。
就像那个惊险的夜晚,它急得团团转,想去叫人。
虽然它不会说话,可那份焦急,那份守护,谁都看得懂。
窗外的霜化了,太阳出来了。
院子里,闹闹追着大黄狗跑,笑声清脆。
大黄狗跑得不快,让着小主人,尾巴摇得像风车。
阳光照着一孩一狗,照得毛发金黄,照得笑容灿烂。
这就是家,这就是陪伴,这就是最平凡也最珍贵的,成长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