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过后,天彻底暖了。
院子里的杏花落了,结出了青青的小杏子。
菜地里的菜苗也长起来了,绿油油的一片。
这天早晨,林晚晴在院里摘菜。
菠菜嫩得很,一掐就断;小葱细细的,散发着辛辣的香味。
她摘了一篮子,准备中午炒鸡蛋。
秀梅抱着盼盼出来晒太阳。盼盼现在能扶着学步车走了,小家伙推着车,叮叮当当地在院里转。
“盼盼,慢点。”秀梅跟在后面,生怕她摔着。
王大姐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簸箕,里面是新晒的黄豆。
“晚晴,摘菜呢?”她走过来看看,“这菠菜真嫩。”
“嗯,中午炒鸡蛋,”林晚晴说,“大姐,您中午别做饭了,一块儿吃。”
“行啊,”王大姐也不客气,“我这儿有黄豆,泡点,晚上磨豆浆。”
正说着,刘嫂子也出来了,端着一盆脏衣裳:“这天儿好,得赶紧洗。”
陈嫂子跟在她后面,拿着搓衣板:“可不是,攒了好几天的了。”
孙嫂子轻声问:“用井水还是热水?”
“井水就行,天暖和了。”刘嫂子说。
几个女人开始洗衣服。大盆摆开,搓衣板架好,肥皂打上,“唰唰”地搓起来。
林晚晴摘完菜,也来帮忙。她洗的是闹闹的衣裳,小家伙昨天在泥地里打滚,衣裳上全是泥。
“这闹闹,真皮。”王大姐笑。
“可不是,”林晚晴搓着衣裳,“说他还不听,说泥巴好玩。”
秀梅把盼盼放进学步车,也来洗尿布:“盼盼还好,女孩子文静些。”
陈嫂子说:“那是现在还小,等大了,一样皮。”
刘嫂子想起什么:“对了,铁蛋昨天回来说,学校要开运动会,让家长去。”
孙嫂子轻声:“秀秀也说,要表演节目。”
王大姐问:“什么时候?”
“下个月,”刘嫂子说,“说是五一劳动节,学校组织活动。”
林晚晴说:“闹闹幼儿园也要表演,老师让准备白衬衫蓝裤子。”
秀梅笑:“那得赶紧做,闹闹长得快,去年的穿不下了。”
正说着,陆建军和张大山训练回来了。两人都是一身汗,军装湿透了。
“哟,洗衣服呢?”陆建军走过来。
林晚晴抬头:“嗯,你们先去换衣裳,这一身汗。”
张大山看看秀梅手里的尿布:“又洗呢?盼盼真能尿。”
秀梅瞪他:“你小时候不尿?”
大家都笑了。
男人们去换衣裳,女人们继续洗。太阳升高了,晒得人暖洋洋的。衣裳洗完了,晾在绳子上,五颜六色的,随风飘。
中午,林晚晴炒了菠菜鸡蛋,又炖了豆腐。王大姐贡献了一盘咸菜,刘嫂子拿来几个馒头,陈嫂子端来一盆粥,孙嫂子做了个凉拌黄瓜。
大家凑在一起吃饭。孩子们一桌,大人们一桌。
闹闹自己拿着勺子吃饭,虽然掉得到处都是,可很认真。盼盼坐在秀梅腿上,秀梅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她米粥。
铁蛋吃得快,几口就吃完了一个馒头。秀秀细嚼慢咽,像个小淑女。
王大姐给铁蛋夹菜:“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铁蛋嘿嘿笑:“我饿了。”
陆建军问张大山:“下午还训练吗?”
“训练,”张大山扒着饭,“说是要练战术。”
“那我们下午得早点去,”陆建军说,“中午休息一会儿。”
林晚晴给陆建军夹了块豆腐:“多吃点,下午累。”
秀梅也给张大山夹菜:“你也是。”
吃完饭,女人们收拾碗筷,男人们去休息。孩子们在院里玩,大黄狗跟着他们跑来跑去。
下午,男人们去训练了。女人们继续做活。王大姐泡黄豆,刘嫂子缝衣裳,陈嫂子纳鞋底,孙嫂子钩帽子,林晚晴和秀梅给孩子们做表演用的衣裳。
“这白布得用漂白粉漂漂,”王大姐看看林晚晴手里的白布,“不然不够白。”
林晚晴点头:“嗯,我下午就漂。”
秀梅手里的蓝布是上次分红买的,厚实,做裤子正好。她量了盼盼的尺寸,开始裁剪。
陈嫂子一边纳鞋底一边说:“我家那个,昨天来信说,想转业回来。”
刘嫂子问:“为什么?在部队不好?”
“也不是不好,”陈嫂子叹气,“他说在部队干到头也就是个排长,不如回来找个工作,安稳。”
孙嫂子轻声:“回来也好,一家人在一起。”
王大姐说:“这事得想清楚,转业了,可就没这身军装了。”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陈嫂子放下鞋底,“可他说想好了。”
林晚晴想起陆建军,他从没提过转业的事。她知道,他热爱这身军装,热爱军营。
“建军没说过转业,”她说,“他喜欢在部队。”
秀梅也说:“大山也是,说要在部队干一辈子。”
王大姐笑:“你们这些军嫂,嫁了军人,就得有这觉悟。他们在哪儿,咱们在哪儿。”
这话说得实在。
做了一下午活,孩子们的衣裳有了雏形。白衬衫裁好了,蓝裤子缝了一半。
王大姐的黄豆泡好了,晚上就能磨豆浆。
傍晚,男人们训练回来。看见做了一半的衣裳,都夸女人们手巧。
“这白衬衫真白,”陆建军摸摸布料,“闹闹穿上肯定精神。”
张大山看看蓝裤子:“盼盼的裤子也好看。”
晚饭是豆浆、馒头、咸菜。王大姐磨的豆浆浓稠,豆香味十足。大家喝着豆浆,说着闲话。
铁蛋说学校里的事,秀秀说表演节目要跳的舞,闹闹说幼儿园老师教的歌。孩子们叽叽喳喳,大人们听得津津有味。
饭后,大家坐在院里乘凉。月亮出来了,星星也出来了。春天的夜晚,不冷不热,正好。
王大姐摇着蒲扇:“这样的晚上,真好。”
林晚晴点头:“是啊,不冷不热,坐着舒服。”
刘嫂子说:“再过一阵子,蚊子就该出来了。”
陈嫂子笑:“到时候就得熏艾草了。”
孙嫂子轻声:“熏艾草好,驱蚊,还养生。”
大家说着,笑着,计划着明天,计划着下个月的运动会儿,计划着孩子们的表演。
闹闹靠在林晚晴怀里,困了。
盼盼在秀梅怀里睡着了。
铁蛋和秀秀还在玩,被刘嫂子叫回去睡觉。
夜深了,大家陆续散了。林晚晴和陆建军带着闹闹回家,秀梅和张大山抱着盼盼回去,王大姐关好院门。
屋里,林晚晴给闹闹洗脚,陆建军铺床。闹闹困得睁不开眼,任由妈妈摆布。
“妈妈,明天还做衣裳吗?”他迷迷糊糊地问。
“做,”林晚晴给他擦干脚,“明天就做好了。”
“嗯……”闹闹躺下,秒睡。
林晚晴和陆建军躺下,屋里静静的。
“这样的日子,真好。”林晚晴轻声说。
“嗯,”陆建军握住她的手,“以后天天都这样。”
窗外,月光如水。
院里的大黄狗轻轻叫了两声,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