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四日，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沈知秋就醒了。今天是“知秋书苑”试营业的第一天。虽然只是试营业，不对外开放，只邀请少数老师和同学参观提意见，但意义重大。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室友们。但周敏也醒了，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开始洗漱。
“紧张吗？”周敏一边梳头一边问。
“有点。”沈知秋老实说，“就像就像等待考试成绩。”
“会好的。”周敏拍拍她的肩，“我们准备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努力，一定会好。”
是啊，从萌生想法到今天试营业，还不到两个月。两个月里，她们解决了场地、资金、货源、手续等一系列问题，把一间空仓库变成了温馨的书店。这其中的艰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洗漱完毕，两人叫醒了林悦然、王招娣和苏婉清。五个姑娘简单吃了早饭——馒头、咸菜、白粥，然后一起前往书店。
清晨的校园很安静，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枝头鸣叫。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在晨光中泛着金光。未名湖上飘着薄雾，像一幅水墨画。
走到学生活动中心，书店的门已经开了——顾怀远比她们还早，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怀远，你怎么这么早？”沈知秋问。
“睡不着，就来了。”顾怀远笑，“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完善的。”
五人走进书店。晨光从高大的窗户照进来，整个空间明亮而温暖。十个崭新的书架靠墙而立，上面整齐地摆满了图书：文学、历史、哲学、科学、艺术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中间是阅读区：四张长桌，二十把椅子，桌上摆着绿植和台灯。窗边是休闲区：几把藤椅，一张小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盆菊花——是王招娣从家里带来的。
柜台在进门左侧，简洁大方。后面墙上挂着营业执照和文化局许可函的复印件，还有书店的规章制度。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和木香，混合着菊花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真美。”苏婉清轻声说，“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是啊。”林悦然在书店里转了一圈，“我都舍不得让人进来了，怕弄乱了。”
沈知秋走到书架前，手指轻轻拂过书脊。这些书，有的是出版社新书，有的是图书馆旧书，有的是同学捐赠，每一本都有故事。现在，它们聚在这里，等待着被阅读，被传阅，被珍爱。
“开始准备吧。”沈知秋说，“十点客人就来了。”
大家分头行动：周敏检查图书登记册；林悦然准备茶水点心；王招娣整理书架；苏婉清调整装饰；顾怀远检查灯光音响；沈知秋总体协调。
九点半，一切准备就绪。书店里窗明几净，图书整齐，茶水飘香。五个姑娘换上了统一的白衬衫、深色长裤——这是苏婉清设计的“工作服”，简洁大方。
“还有半个小时。”沈知秋看看表，“我们最后对一遍流程。”
她拿出流程单：“十点，孙教授和王副局长先到，我带他们参观，你们各就各位。十点半，其他老师和同学陆续到，周敏负责接待，悦然负责讲解，招娣和婉清负责茶水。怀远，你负责拍照记录。”
“明白。”大家齐声应道。
九点五十分，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孙教授，还带来了几位老师——有中文系的，历史系的，哲学系的，都是爱书之人。
“孙教授，各位老师，欢迎！”沈知秋迎上去。
孙教授一进书店，眼睛就亮了：“好，好！比我想象的还好！”
老师们也赞不绝口：
“这环境真舒服，比图书馆还温馨。”
“书不少啊，分类也合理。”
“这个阅读区设计得好，适合静心读书。”
沈知秋带着老师们参观，详细介绍书店的定位和运营模式。老师们听得认真，不时提问。
“会员制是个好办法。”中文系的李教授说，“既能维持运营，又能培养读者的归属感。”
“公益助学金的设想更好。”历史系的张教授赞许，“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你们这些年轻人，有胸怀。”
正说着，王副局长也到了。看到书店的样子，他很满意：“不错，有模有样。比很多国营书店还像样。”
十点半，受邀的同学陆续到来。有“春晓”的老会员，有各系的学生代表，还有学生会的干部。书店里渐渐热闹起来。
林悦然落落大方地为大家讲解：“各位同学，欢迎来到‘知秋书苑’。我们书店有三个特色：第一，图书丰富，涵盖各个领域；第二，环境舒适，适合静心阅读；第三，活动多样，每周都有读书沙龙和文化讲座”
同学们听得入神，不时发出赞叹。有人已经开始翻阅图书，有人坐在阅读区体验，有人咨询会员办理。
王招娣和苏婉清端着茶水点心穿梭在人群中，热情周到。周敏在柜台办理会员登记——试营业期间办理会员，可以享受八折优惠。
顾怀远拿着相机，记录下这珍贵的时刻。镜头里，沈知秋站在书架前，微笑着回答同学的问题。阳光照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顾同学，能给我和知秋拍张照吗？”孙教授忽然说。
“当然。”顾怀远调整镜头。
沈知秋和孙教授站在书店招牌下，笑容灿烂。快门按下，定格了这一瞬间——一位老教授和一个年轻学生，两代读书人，共同守护着书香。
试营业进行得很顺利。到中午十二点，已经办理了五十张会员卡，借出图书八十多本，销售图书三十多本。更重要的是，收到了很多宝贵的建议：
“可以增加外文书架，很多同学想学外语。”
“周末可以放电影，和书有关的电影。”
“可以办个‘图书漂流’活动，让大家交换图书。”
“能不能提供复印服务？有些资料想复印。”
沈知秋一一记录下来。这些建议，都是书店成长的养分。
中午，客人陆续离开。沈知秋和伙伴们终于可以歇口气了。
“累了吧？”顾怀远递给她一杯水。
“累，但高兴。”沈知秋接过水，一饮而尽，“看到大家这么喜欢书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是啊。”周敏也坐下，“刚才有个新生说，他来自农村，以前没见过这么多书。看到书店，他都要哭了。”
王招娣小声说：“我我也要哭了”
大家都笑了，但眼眶都湿湿的。是啊，他们做的不仅是一门生意，更是在播种希望。
午饭是简单的盒饭，但大家吃得香。饭后，开了个简短的总结会。
“试营业很成功，但问题也不少。”沈知秋说，“第一，人手不够，今天忙不过来；第二，图书登记系统太原始，效率低；第三，空间利用还可以优化。”
“人手问题，我们可以招募志愿者。”周敏说，“很多同学想来书店帮忙，可以排班。”
“登记系统，我想办法改进。”顾怀远说，“清华那边有计算机，虽然简陋，但可以做简单的数据库。”
“空间优化交给我。”苏婉清说，“我再想想怎么布置更合理。”
“图书整理和分类我还负责。”王招娣说。
“宣传和活动我继续。”林悦然说。
沈知秋看着伙伴们，心里充满了感激：“有你们在，书店一定会越来越好。”
下午，继续完善工作。顾怀远回清华弄计算机系统，周敏去招募志愿者，林悦然设计新的宣传材料，王招娣和苏婉清整理图书，沈知秋则开始策划正式开业的活动。
九月十号是正式开业的日子，正好是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沈知秋计划办一个“开学季书香周”，每天都有活动：
九月十号（周六）：开业典礼暨首场读书沙龙
九月十一号（周日）：图书交换市集
九月十二号（周一）：外语学习交流会
九月十三号（周二）：经济学读书会（孙教授主讲）
九月十四号（周三）：文学创作 workshop
九月十五号（周四）：电影放映会（《红楼梦》）
九月十六号（周五）：总结茶话会
活动排得满满当当，但都是同学们需要的。沈知秋还计划，每周六下午固定举办读书沙龙，每月邀请一位作家或学者讲座，每学期办一次征文比赛
“知秋，你的活动计划太丰富了。”苏婉清看了计划书，惊叹，“这得花多少精力啊。”
“但我们不是一个人。”沈知秋说，“有团队，有志愿者，有老师支持。而且，活动越多，书店的活力越强，影响力越大。”
“我支持。”周敏说，“要做就做最好，让‘知秋书苑’成为北大的一张名片。”
“清华那边也可以同步。”顾怀远回来了，带来了好消息，“计算机系统搞定了，虽然简单，但可以登记图书和会员信息。另外，清华的几位老师也愿意来讲座。”
“太好了！”沈知秋兴奋，“两校联动，资源更丰富。”
傍晚，孙教授又来了，还带来了出版社的陈编辑。
“知秋，陈编辑听说你们要开业，特意来送贺礼。”孙教授说。
陈编辑拿出一套精装的《鲁迅全集》：“这是送给书店的。另外，出版社决定，在你们书店设立一个‘新书首发点’，新书先在你们这里上架，再铺到其他书店。”
这可是莫大的荣誉！沈知秋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陈编辑，这这太感谢了！”
“别谢我，是你们自己做得好。”陈编辑说，“现在像你们这样真心做文化的年轻人不多了。出版社支持你们，就是支持文化的未来。”
这话说得沈知秋眼眶发热。是啊，文化的未来。1979年，中国在经历十年浩劫后，文化正在复苏。她们的书店，就是这复苏大潮中的一朵浪花。
送走孙教授和陈编辑，天已经黑了。但书店的灯还亮着，五个年轻人还在忙碌。他们知道，明天，后天，大后天每一天都要这样忙碌。但他们愿意，因为这是他们热爱的事。
深夜，沈知秋最后一个离开书店。她锁上门，站在窗外，看着里面的书架、桌椅、灯光这一切，从无到有，凝聚了太多人的心血。
月光很好，洒在书店的招牌上。“知秋书苑”四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沈知秋想，这就是她重生要寻找的意义——不是个人的成功，而是创造价值，影响他人。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顾怀远。他也没走，一直在等她。
“怎么还没回去？”沈知秋问。
“等你。”顾怀远走近，和她并肩站在窗前，“知秋，我们的书店，真的做成了。”
“是啊。”沈知秋轻声说，“但这只是开始。未来还有很长的路。”
“但我不怕。”顾怀远握住她的手，“因为有你，有大家，有梦想。”
两人在月光下静静站着，手牵着手，心贴着心。书店的灯光透过窗户照出来，温暖而明亮，像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方向。
九月四日的试营业结束了，但“知秋书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