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1月15日,深圳,秋实集团总部
年终总结会后的半个月,沈知秋难得有了一段相对清闲的时间。几个主要项目都已步入正轨:广深高速公路完成软土地基处理,进入路面铺设阶段;上海贝尔的程控交换机生产线安装完毕,开始试生产;兰州太阳能热水器厂的第一批产品已经下线,正在西部几个试点城市推广。
办公室里,沈知秋翻看着日历。重生近十年,她几乎每天都在奔波——从皖北农村到北京求学,从校园创业到香港转型,从国家项目到商业扩张。像现在这样,能安静地坐在办公室里,不需要处理紧急事务的日子,实在难得。
“叩叩。”敲门声响起。
林薇薇抱着文件进来,看到沈知秋对着日历发呆,笑道:“怎么了?太闲了不习惯?”
沈知秋回神,自嘲地笑了笑:“还真有点。习惯了忙忙碌碌,突然闲下来,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
“那就好好休息。”林薇薇放下文件,“这是集团去年的财务报表,营收八千六百万,净利润一千二百万。各个板块都在健康发展。”
沈知秋快速浏览报表,点点头:“不错。给大家发年终奖了吗?”
“发了,按您定的标准,普通员工多发三个月工资,中层半年,高管一年。”林薇薇顿了顿,“不过财务部那边反映,有几个老员工想把年终奖存起来,问能不能换成外汇券。”
“换外汇券?”沈知秋挑眉。
“是啊,说想买进口家电,或者……出国旅游。”林薇薇笑道,“现在政策放宽了,有些单位组织先进工作者出国考察,不少人都心动呢。”
出国旅游。
这四个字触动了沈知秋的记忆。前世她第一次出国是1992年,去日本考察电子产品。那时的中国,出国还是少数人的特权。而现在,1985年,虽然政策有所松动,但普通老百姓想出国旅游,依然困难重重。
“薇薇,你说我们组织一次员工旅游怎么样?”沈知秋忽然问,“不是国内,是出国。”
林薇薇愣住:“出国?去哪?”
“新加坡或者泰国吧,东南亚国家手续相对简单。”沈知秋思考着,“集团成立五年了,该给优秀员工一些奖励。”
“这……会不会太超前了?”林薇薇迟疑,“现在出国多难啊,要政审,要外汇指标,还要国外邀请函……”
“所以才要去做。”沈知秋眼神坚定,“改革开放,就是要走出去看世界。我们的员工如果连国门都没出过,怎么做国际业务?”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而且,不只员工。我也想带家人出去看看。”
这个想法一旦萌生,就像种子落地生根,迅速生长。
重生以来,她给了家人更好的生活条件——老家的房子翻新了,二哥的超市开遍了省内,大哥在学校受人尊敬,三哥在部队前途光明。但物质上的改善之外,她还想给家人更多。
见识。视野。对这个广阔世界的认知。
“帮我联系旅行社,不,直接联系外交部领事司和旅游总局。”沈知秋转身,“我要咨询私人出国旅游的政策。”
林薇薇看着沈知秋眼中的光芒,知道这位老板又有了新目标。不过这一次,不是商业扩张,不是国家项目,而是——带着家人看世界。
当天晚上,沈家晚餐
沈知秋特意从深圳飞回皖北老家。冬日的傍晚,老屋里烧着炭火,暖意融融。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桌上摆着母亲李秀兰做的红烧肉、贴饼子、酸菜炖粉条。
“知秋,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李秀兰不停给女儿夹菜。
沈建国喝着酒,满脸红光:“咱家知秋现在是企业家了,上个月县里领导还来问我,能不能请知秋回来做个报告。”
大哥沈卫国笑道:“爸,知秋现在忙的是国家大事,哪有时间回县里做报告。”
“再忙也是我闺女!”沈建国挺直腰板。
沈知秋看着家人说笑,心中温暖。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她放下筷子。
“爸,妈,哥哥嫂子们,我有个想法想跟大家商量。”
一桌人都安静下来,看向她。
“我想组织一次家庭旅行,出国旅行。”沈知秋直接说。
“出国?”李秀兰手中的筷子差点掉地上,“去哪国啊?”
“新加坡或者泰国,东南亚国家,气候暖和,适合冬天去。”沈知秋解释道,“现在政策允许私人出国旅游了,只要手续齐全就行。”
二哥沈建军眼睛亮了:“出国?我听说国外可繁华了,高楼大厦,小汽车满地跑。”
三哥沈建设比较冷静:“出国要不少钱吧?还要外汇。”
“钱不是问题,外汇我来解决。”沈知秋说,“主要是大家的时间——大哥要上课,二哥要看超市,三哥要请假,还有孩子们上学……”
大嫂王桂芬小心翼翼地问:“知秋,真要出国啊?我……我连省城都没出过,这一下子出国,心里慌。”
“嫂子,就是因为没出过,才要出去看看。”沈知秋温和地说,“世界很大,我们应该去看看。”
铁蛋和小花两个孩子最兴奋:“姑姑,国外有迪士尼吗?”“有熊猫吗?”
沈知秋笑了:“新加坡没有迪士尼,但有动物园和海洋馆。泰国有很多寺庙和大象。”
“我要看大象!”两个孩子齐声说。
沈建国和李秀兰对视一眼,老两口有些犹豫。
“知秋啊,爸妈老了,不懂外语,出去了不是给你添麻烦吗?”沈建国说。
“爸,妈,就是因为我平时太忙,陪你们的时间太少,所以才想借这个机会,一家人好好聚聚。”沈知秋握住父母的手,“手续、语言、行程,我都会安排好,你们什么都不用操心,就当是……陪我散散心,好吗?”
这话说得恳切,老两口心软了。
“那……那行吧。”李秀兰终于点头,“不过别去太久,十天半个月就行了。”
“好,就半个月。”沈知秋笑了。
大哥沈卫国想了想:“学校放寒假是1月25号到2月20号,我可以请假提前几天走。”
二哥沈建军盘算着:“超市有店长看着,离开半个月问题不大。”
三哥沈建设最难办:“部队请假要提前申请,而且出境需要特别审批。我试试看。”
“三哥如果去不了,下次我们再去。”沈知秋说,“不过我相信以你现在的表现,领导会批准的。”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出国旅行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深夜,沈知秋房间
顾怀远从深圳打来电话。
“听说你要带全家出国旅游?”
“消息传得真快。”沈知秋笑道,“是啊,想带家人出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去?”
“当然要。”顾怀远毫不犹豫,“不过……你家人会不会觉得我太黏你了?”
“怎么会?他们早就把你当自家人了。”沈知秋顿了顿,“对了,去哪个国家好?新加坡还是泰国?”
顾怀远思考片刻:“新加坡吧。那里华人多,语言沟通方便,治安也好,适合第一次出国的人。而且,顾家在新加坡有些产业,我可以安排接待。”
“会不会太麻烦?”
“不麻烦,正好让我家人见见你。”顾怀远语气温柔,“我爷爷早就想见你了,总说我藏着掖着。”
沈知秋心中一暖:“那好,就新加坡。时间定在2月初,春节前回来。”
“行,我来安排。”顾怀远顿了顿,“知秋,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让我参与你的家庭,参与你的人生。”顾怀远轻声说,“有时候我觉得,能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沈知秋握着电话,窗外是皖北农村寂静的冬夜。炭火在炉子里噼啪作响,远处传来犬吠声。
这一世的她,拥有了前世想都不敢想的一切——家人安康,事业有成,爱情美满。
而现在,她要带着这些珍贵的人,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三天后,北京,外交部领事司
沈知秋在林薇薇的陪同下,来到外交部办理出国手续。接待她们的是领事司的一位副司长,姓周。
“沈知秋同志,久仰大名。”周副司长很热情,“您提出的私人出国旅游申请,我们已经研究过了。原则上同意,但有些手续需要完善。”
“您说。”
“第一,旅游目的地是新加坡,需要新加坡方面的邀请函。”周副司长说,“第二,你们一行八人,需要足够的外汇额度。第三,每个人的政审材料要齐全。”
沈知秋一一记下:“邀请函顾怀远先生可以解决,他是新加坡侨商。外汇额度我通过秋实集团的出口创汇来解决。政审材料……”
“您的政审肯定没问题,国家重点项目负责人嘛。”周副司长笑道,“但您的家人,需要当地公安机关出具证明。”
“这个我来办。”
周副司长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还有一件事。旅游总局正在制定《中国公民自费出国旅游管理暂行办法》,预计明年正式实施。你们这次出国,算是试点案例之一。希望您能提供一些反馈,比如手续是否繁琐,有哪些不便之处。”
沈知秋接过文件:“没问题,这也是为改革开放做贡献。”
手续比想象中复杂,但有了国家层面的支持,推进顺利。
两周后,所有材料准备齐全。沈知秋拿着厚厚一叠文件——护照、签证、外汇兑换证明、邀请函、政审材料……感觉像完成了一个重大项目。
1月28日,深圳机场
沈家人从各地汇聚到深圳。这是他们第一次坐飞机,每个人都既兴奋又紧张。
李秀兰拉着沈知秋的手:“知秋,这飞机安全吗?会不会掉下来?”
“妈,放心吧,飞机是最安全的交通工具。”沈知秋安慰道。
沈建国穿着新买的西装,腰板挺得笔直,但手在微微发抖。
大哥沈卫国一家四口,铁蛋和小花兴奋地跑来跑去,被大嫂拽住。
二哥沈建军和未婚妻苏晓梅一起来了——两人已经领证,婚礼定在五一。
三哥沈建设最终还是请到假了,穿着便装,依然身姿挺拔。
顾怀远也到了,他主动帮忙托运行李,安排登机手续。
“各位旅客,飞往新加坡的sq832航班开始登机……”广播响起。
一家人排队登机。走进机舱时,李秀兰忍不住惊叹:“这么大!能坐多少人啊?”
空姐微笑着引导他们入座。沈知秋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给父母,让他们能看到外面的风景。
飞机缓缓滑行,加速,起飞。
当机身脱离地面,冲上云霄的那一刻,沈建国紧紧握住妻子的手。李秀兰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
铁蛋和小花趴在窗户上:“姑姑,云彩在下面!”“房子变小了!”
沈知秋看着家人新奇又忐忑的表情,心中满是感动。
这一世,她不仅改变了家人的命运,还要带他们看到更广阔的世界。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进机舱。
窗外,是蔚蓝的天空和无边的云海。
而前方,是一个他们从未踏足过的国度,一段全新的旅程。
顾怀远握住沈知秋的手:“紧张吗?”
“不紧张。”沈知秋微笑,“有你在,有家人在,去哪都不紧张。”
飞机在万米高空平稳飞行。
沈知秋望向窗外,思绪飘远。
重生十年,她从那个饥寒交迫的冬天,走到了今天。
而现在,她要带着最珍贵的人,去看这个世界的美好。
这不仅仅是一次旅行。
这是她对家人的承诺——不仅要给他们更好的生活,还要给他们更广阔的视野,更丰富的人生体验。
飞机划过天际,留下一条白色的轨迹。
如同这个时代,正在书写新的篇章。
而沈知秋和她的家人,正在成为这个篇章的一部分。
去看见,去体验,去感受。
这个世界,远不止眼前的一切。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