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站在王座之上，像个刚刚宣布了猎杀季节开始的暴君。
他的目光，穿透了这片坟场的死寂，精准地，锁定在了一片空无一物的黑暗之中。
“零。”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把那只老鼠，给我照出来。”
“正在执行。”
零那双灰色的眸子，瞬间亮起两道探照灯般的金色数据流，狠狠地射向林野所凝视的方向！
那片黑暗，被金光洞穿。
起初，什么都没有。
但零没有放弃，她持续加大着能量输出，那两道金光，从“照明”的层面，开始向“灼烧”的层面转变。
滋
终于，那片空间，发出了一声类似静电的轻响。
一个模糊、扭曲、近乎透明的轮廓，在金光的灼烧下，被迫显形。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被高温炙烤的空气，又像一个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
它就悬浮在那里，不远不近，既不攻击，也不逃跑。
仿佛，它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也仿佛，它根本，就不存在。
“这就是幸存者？”
林野看着那团模糊的人影，眉头微皱。
这东西，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滔天的怨气，没有疯狂的杀意，甚至，没有，任何，生命该有的，气息。
它是空的。
“它的‘存在’形态，很特殊。”零的声音，在林野脑中响起，带着一丝解析的意味，“它不具备物理实体，也不具备能量结构。它更像一段，被反复播放，以至于，铭刻在了空间本身上的，‘信息’。”
“一段，回声。”
“回声？”
林野笑了。
他从那巨大的钢铁王座上，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脚下的数据尘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径直地，朝着那团，“回声”，走了过去。
“喂。”
林野，停在了，距离那团，模糊人影，十米远的地方。
他，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看了这么久，不出来，聊聊？”
那团“回声”，没有反应。
林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猜猜看。”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坐过的那把，王座。
“那把破椅子，以前，是你的吧？”
“你，应该，也是个，什么文明的，王，或者，神。
“然后，有一天，典狱长，那个不爱说话的闷葫芦，找上了你。他，跟你，讲不通道理，就，动了手。”
“他，用，他那套，‘不讲道理的道理’，把你的，世界，你的，子民，你的，一切，都，给，抹了。”
“最后，连你，也，一起，杀了。”
林野，看着那团，依旧，一动不动的，“回声”，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但是，你，很特别。”
“你在，被他，彻底，抹杀的，最后一瞬间，想通了，一个，‘道理’。”
“一个，连，典狱长，都，无法，否定的，‘终极道理’。”
“那就是”
林野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仿佛，看穿了，这团，“回声”的，所有，本质！
“——一切，都，毫无意义。”
嗡——！
当，林野，说出，最后那句话时。
那团，一直，静止的，“回声”，第一次，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瞬间，扩散开来！
那不是，攻击。
而是一种，‘共鸣’。
一种，源自，最深沉，最彻底的，虚无主义的，‘邀请’。
一个声音，直接，在林野的，灵魂深处，响了起来。
它，没有，音调，没有，性别。
只有，一种，让人，想要，放下一切，就此，沉睡的，疲惫。
【你看到了】
【欲望，是枷锁。】
【存在，是牢笼。】
【奋斗，挣扎，爱，恨都只是，在，这个，名为，‘宇宙’的，错误程序里，制造出，更多的，乱码。】
【放弃吧。】
【放弃，你的，愤怒。】
【放弃，你的，贪婪。】
【放弃，你那，可笑的，‘全都要’。】
【当我，放弃了，一切，‘意义’之后，典狱长的，‘抹杀’，就，对我，失去了，‘意义’。】
【我，便，得到了，永恒。】
【一种，绝对的，安宁。】
【来吧，孩子】
【我可以，把这份，安宁，也，赐予你。】
【只要，你，也，愿意，放下。】
这，就是，它的，生存之道。
通过，彻底的，自我否定，跳出了，‘存在’与‘非存在’的，逻辑闭环。
它，成了一个，绝对的，‘无’。
所以，典狱长的，‘有’，就，再也，伤害不到，它。
这是一种，极致的，智慧。
也是，一种，极致的，懦弱。
对任何一个，在绝境中，挣扎的，灵魂来说，这番话，都，是，最致命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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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最终极的，解脱。
然而。
林野，听完之后，却，做出了一个，让，那“回声”，都，出现了，一丝，逻辑错乱的，反应。
他，笑了。
而且，是，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弄。
“安宁？永恒？”
林野，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
他，指着那团，因为，他的，大笑，而，剧烈波动的，“回声”，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管，这种，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苟延残喘，叫做，‘永恒’？”
“你，错了。”
“错得，离谱。”
林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看待，珍稀食材般的，贪婪。
“你，所谓的，‘放弃’，所谓的，‘无’，所谓的，‘毫无意义’”
“在我看来，那，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极致，最纯粹，也，最饥渴的”
“‘欲望’！”
那“回声”，猛地，一滞！
【什么？】
“你，渴望，‘虚无’，渴望，‘安宁’。”
林野，像一个，最顶级的，心理医生，剖析着，眼前这个，‘病人’的，病灶。
“你，对，‘毫无意义’，这个，概念的，追求，甚至，超过了，我对，金钱和女人的，追求。”
“你，不是，什么都，不想要。”
“你是，只想要，‘无’。”
“你，这个，自以为，跳出三界的，得道高人，其实，才是，这片，坟场里，最可怜，最饥饿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饿死鬼。”
【不不对你在曲解】
那“回声”，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混乱！
它，那，坚不可摧的，‘虚无’逻辑，被，林野，用，一种，最流氓，最不讲理的，方式，从，根基上，给，撬动了！
它，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因为，林野，说的，是，事实。
它，对，‘无’的，执念，本身，就是一种，‘有’。
“所以，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哲学了。”
林野，已经，没有了，耐心。
他，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既然，你，也是，‘欲望’的，一种。”
“那么，你就，有，资格”
嗡——！
一把，通体，暗金，布满了，无数，混乱花纹的，钥匙，在他的，掌心，缓缓，浮现。
那把，用，九十九个，世界的，骨灰，磨砺而成的，‘悖论之匙’！
“成为，磨砺我，这把刀的，最后一块，磨刀石。”
“不”
林-野，摇了摇头，纠正了自己的说法。
“你，不是，磨刀石。”
“你是，淬火的，那，一捧，冰水。”
“是，赋予，我这把刀，最锋利，最冰冷，也，最绝对的，‘刃’！”
话音，未落。
林野，动了！
他，握着那把，半成品的，钥匙，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直接，出现在了，那团，混乱的，“回声”面前！
【你要做什么】
“回声”，发出了，惊恐的，意念。
它，想要，逃跑，想要，重新，隐匿于，‘无’之中。
但是，晚了。
林野，那，被，一百次，死亡，磨砺过的，意志，早已，死死地，锁定了，它！
“做什么？”
林野的脸，几乎，要，贴上，那团，模糊的，光影。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最纯粹的，‘食欲’。
“当然是”
“吃了你！”
噗嗤——！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林野，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那把，暗金色的，钥匙，狠狠地，捅进了，“回声”的，核心！
没有，鲜血。
没有，惨叫。
那“回声”，只是，剧烈地，颤抖起来。
而，林野手中，那把，钥匙，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它，像一个，饿了，亿万年的，黑洞，开始，疯狂地，吞噬，那“回声”的，一切！
吞噬，它的，‘虚无’！
吞噬，它的，‘安宁’！
吞噬，它，那，对，‘毫无意义’的，极致，渴望！
【不住手我的‘无’】
“回声”，发出了，最后，绝望的，哀鸣。
它，那，赖以生存的，‘绝对虚无’，正在，被，林野，那，更加，霸道的，‘绝对占有’，所，同化，吸收！
钥匙上，那，混乱的，暗金色，花纹，正在，被，一种，极致的，冰冷的，‘秩序’，所，填充，勾勒！
钥匙的，尖端。
那，原本，还，有些，圆钝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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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吸收了，‘绝对虚无’之后，开始，被，无限地，压缩，打磨！
变得，越来越，薄！
越来越，锋利！
最后。
薄到了，极致。
锋利到了，极致。
化作了，一道，连，‘概念’，都，可以，切开的，绝对之刃！
当，最后一丝，“回声”的，光影，被，钥匙，吞噬干净后。
整个，坟场，重新，恢复了，死寂。
林野，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他，摊开手掌。
那把，钥匙，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它，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通体，呈现出，一种，混沌的，暗金色。
一半的，匙身上，是，代表着，‘混乱’与‘贪婪’的，狂乱花纹。
而，另一半，则是，代表着，‘秩序’与‘虚无’的，精密刻度。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这把，小小的，钥匙上，达到了，一种，诡异而完美的，平衡。
而，它的，尖端。
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锋刃。
正，散发着，足以，让，任何，规则，都，为之，战栗的，寒光。
“钥匙，已完成。”
零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但，林野，能，从，她的，精神波动中，感受到，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撼。
“是啊。”
林野，握紧了，手中的，钥匙，感受着，那，仿佛，能，切开，一切的，锋利。
“完成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到了，那片，灰白色的，沙滩上。
落在了，那个，封存着，沈天，最初秘密的，半透明，气泡之上。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容。
“现在”
“是时候，开罐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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