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声,断了。
那首,被弹得支离破碎的《小星星》,像一根,被绷到极致后,骤然崩断的琴弦,在最后一个,带着哭腔的颤音中,戛然而止。
顾倾城,双手,无力地,垂在琴键上,发出了一片,杂乱的,不和谐的噪音。
她,再也,弹不下去了。
整个宴会厅的目光,却,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所有人的视线,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黏在,大厅的另一端。
黏在,那个,站着的男人,和,那个,坐着的女人身上。
黏在,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山岳的,命令上。
“跪着,送上来。”
苏桃,没有动。
她,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像,结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冰。
冰层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汹涌的,暗流。
“林先生。”
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手术刀,划过玻璃。
“按照,商业馈赠礼仪的通用准则,赠与方,与受赠方,应保持,平等的,社交距离。”
“您的要求,不符合,任何一条,已知的,商业或社交规范。”
她,在用,自己的武器,战斗。
用,她,最熟悉的,法律与规则,来,构建,自己,最后一道,脆弱的,防线。
在场的,宾客中,有人,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嗤笑。
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
规则?
规范?
在这里,在这个,由,绝对的,权力和财富,构建的,狩猎场里。
最可笑的,就是,规则。
“规则?”
林野,笑了。
他,缓缓地,从沙发上,站起身。
那,一米八五的身高,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将苏桃,完全笼罩。
他,俯下身,凑到苏桃的耳边。
用,一种,只有她,能听见的,恶魔般的,低语,说道:
“苏大律师,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在这里”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脚下,那,光可鉴人的,黑曜石地板。
“我,就是规则。”
说完,他,直起身,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耐心的,教导。
他,不再看她。
只是,端起,手边的酒杯,轻轻,晃了晃。
给了她,最后,十秒钟的,体面。
十。
九。
八。
苏桃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那,尖锐的疼痛,让她,那,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屈辱,而,有些,发麻的大脑,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她,知道。
她,在劫难逃。
今天,这个“跪”,是她,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为了,活下去。
为了,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复仇。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将,那,即将,喷涌而出的,屈辱的泪水,和,滔天的恨意,死死地,压回了,心底。
再睁开时。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的,麻木。
她,站起身。
拎着那个,装着“项圈”的公文包。
然后,在,全场,几十道,混杂着,好奇、轻蔑、玩味、残忍的目光注视下。
双膝,一软。
“咚。”
一声,沉闷的,轻响。
那是,膝盖的骨骼,与,铺着厚厚波斯地毯的,地板,接触的声音。
很轻。
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也,砸碎了,苏桃,作为“人”的,最后一丝,尊严。
她,跪下了。
跪在了,那个,毁了她一切的男人面前。
像一个,最卑微的,女奴。
“这就,对了嘛。”
林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喜欢,这种,驯服的,感觉。
尤其,是,驯服,苏桃这种,外表,冷静坚韧,骨子里,却,骄傲到极点的女人。
那种,亲手,折断她脊梁的,快感。
比,赚到,一百个亿,还要,让他,兴奋。
“礼物呢?”
他,朝她,伸出了手。
苏桃,没有说话。
她,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面无表情地,打开公文包,拿出那个,天鹅绒首死盒,打开。
然后,双手,捧着。
高高地,举过头顶。
献给了,王座上的,魔王。
林野,没有,立刻去接。
他,只是,欣赏着。
欣赏着,她,此刻,这副,屈辱的,破碎的,却又,带着一种,病态美感的,模样。
他,甚至,还,拿出手机。
“咔嚓。”
,!
打开闪光灯,对着她,拍了一张照片。
那,刺眼的,白光,让苏桃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那,早已,麻木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是,一种,比,死亡,还要,深刻的,绝望。
“不错。”
林野,吹了声口哨,满意地,收起手机。
“这张照片,我会,打印出来,挂在我卧室的墙上。”
“每天,提醒我,一条,不听话的狗,是什么下场。”
说完,他,才,慢条斯理地,伸出手,将那条,黑钻项链,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他,没有,戴在自己脖子上。
而是,提着链子,站起身,走到了,那架,白色的钢琴前。
走到了,那个,早已,泪流满面,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的,顾倾城面前。
“别哭了。”
林野,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对她说道。
“你看,你的桃子姐,为了,让你,能,体面地,离开这里,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所以,作为回报”
他,笑了。
将那条,冰冷的,铂金项链,缓缓地,套在了,顾倾城那,天鹅一般,修长,白皙的,脖颈上。
“这个,就,赏给你了。”
“咔哒。”
一声,轻响。
项圈的暗扣,合上了。
那颗,黑色的,巨大的,水滴形钻石,正好,垂落在,她,精致的,锁骨之间。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顾倾城的哭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看着,自己胸前,这个,原本,应该,戴在林野脖子上,用来,终结这一切的,“武器”。
如今,却,像一个,最恶毒的,最羞辱的,烙印,戴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她,成了,那条,被,套上项圈的,宠物。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超s级,隐藏成就:‘女王的项圈’!】
【成就描述:您,用,敌人为您准备的武器,反向,奴役了,敌人的,棋子。该行为,对‘蜂巢’系统,造成了,不可逆的,精神污染与,逻辑冲击!】
【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唯一性,特殊技能:‘绝对支配’!】
【技能效果:当您,与,任何,好感度,低于-50的目标,进行,对视时,可,主动触发。的几率,对目标,造成,持续3秒的,精神锁定与,意志剥夺。使其,在3秒内,无条件,服从您的,任何,非致命性,口头命令。】
【冷却时间:24小时。】
【备注:小心使用,该技能,可能会,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乐趣’。】
脑海中,响起的系统提示音,像一曲,美妙的,胜利的凯歌。
林野的嘴角,那,残忍的笑意,更浓了。
精神锁定?
意志剥夺?
这个技能,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神技!
他,转过身,目光,缓缓地,扫过全场。
扫过,那些,表情各异的,所谓的,“上流人士”。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赵擎天的身上。
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一样,冷眼旁观的,老狐狸。
“赵老。”
林野,笑着,举起了酒杯。
“我这份,开胃菜,您,还满意吗?”
赵擎天,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林野。
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苏桃,和,戴着项圈的顾倾城。
许久。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后生可畏。”
这四个字,不是,恭维。
而是,一个,同等级的,顶级掠食者,对,另一个,更年轻,更疯狂的,同类,发自内心的,认可,与,忌惮。
“天穹一号”,顶层。
宴会厅,正上方的,全景玻璃穹顶之外。
一道,黑色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正,倒挂在,穹顶的,钢结构龙骨上。
宋斩雪,像一只,蛰伏在,蛛网中心的,毒蜘蛛。
她,已经,在这里,潜伏了,超过,十分钟。
她,通过,单向透视的,穹顶玻璃,将,下方宴会厅里,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到了,苏桃的,下跪。
她,看到了,顾倾城的,崩溃。
她,看到了,林野那,张狂的,不可一世的,嘴脸。
她的心,没有,丝毫的波动。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只有,一片,绝对的,冷静。
像,西伯利亚的,万年冻土。
愤怒,屈辱,同情
这些,多余的情绪,只会,影响她,扣动扳机的,稳定性。
她,不是来,复仇的。
她,是来,完成任务的。
杀死,目标。
这是,她,存在的,唯一意义。
她,缓缓地,架起了,那把,经过,极限改装的,巴雷特82a1。
,!
巨大的,消音器,让这把,大口径的,反器材狙击步枪,看起来,像一头,沉默的,史前巨兽。
她,打开了,保险。
将,十字准星,套准了,下方,那个,正,与赵擎天,谈笑风生的,身影。
透过,高倍率的,战术目镜。
她,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林野脸上,那,得意的,欠揍的,每一个,微表情。
风速,零。
湿度,百分之五十三。
目标,距离,四十二点七米。
射击角度,负七十五度。
玻璃材质,g-17型,多层复合防弹玻璃,厚度,十二厘米。
穿透,需要,使用,特制的,‘炼狱’穿甲燃烧弹。
弹头,会在,穿透玻璃的瞬间,产生,超过三千度的高温,足以,融化,目标身上,任何,已知的,单兵防护装备。
并将,其,连同,方圆三米内的一切,烧成灰烬。
万无一失。
宋斩雪的食指,轻轻地,搭在了,冰冷的,扳机上。
她的呼吸,心跳,在这一刻,仿佛,都,停止了。
整个世界,在她的感官里,都,消失了。
只剩下,十字准星里,那个,不断放大的,该死的目标。
她,在等。
等一个,信号。
一个,苏桃,和她,在行动之前,约定好的,最后的,信号。
——当,苏桃,用手,触碰自己,左边耳垂的时候。
那就是,动手的,信号。
无论,发生,任何情况。
只要,这个信号出现。
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送,下面那个男人,去,见,真正的,上帝。
她,看着。
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
看着,那只,垂在身侧的,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
快了。
就快了。
苏桃。
动手啊!
宋斩雪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她看到。
下方,那个,一直,跪在地上的,如同,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的苏桃。
动了。
她,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慢慢地,伸向了,自己的,耳边。
就是现在!
宋斩-雪的食指,猛地,发力!
扳机上,预留的,那,最后一丝行程,被,瞬间,压下!
一个,足以,弑神的,指令,即将,发出!
然而。
就在,那,千钧一发的,万分之一秒。
苏桃的手,却,停住了。
停在了,距离她耳垂,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她,没有,去碰,她的耳垂。
而是,用,两根,微微颤抖的手指,将,一缕,散落的,发丝,轻轻地,别到了,耳后。
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整理仪容的,动作。
宋斩雪的食指,也,死死地,停在了,扳机的,击发点前。
只差,最后一微米。
子弹,就会,出膛。
为什么?
宋斩雪的脑中,闪过了,一瞬间的,空白。
为什么,要停下?
然后,她,就看到了。
看到了,苏桃,那张,抬起来的,脸。
那张,依旧,面无表情的,脸上。
那双,空洞的,死寂的,眼睛里。正,倒映着,一个,她,之前,从未注意到的,东西。
倒映着,宴会厅,天花板的角落里,一个,极其隐蔽的,针孔摄像头。
那个,摄像头的红点,正在,微微,闪烁。
而,摄像头的镜头,对准的,不是,宴会厅里的,任何人。
而是,正上方。
正对着,她,宋斩雪,现在,所处的位置。
她,暴露了。
从,她,踏入这里的第一秒起。
她,就,像一个,被关在,透明玻璃箱里的,蝎子。
她,自以为,隐秘的,致命的,所有行动。
都,在,猎人的,全程监控之下。
而,苏桃,刚刚,那个动作。
不是,在,下达,攻击指令。
而是在,用,她们,约定的,另一种,只有她们两人,才懂的,暗号,告诉她。
——“陷阱!终止一切行动!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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