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是温的。
带着铁锈的腥气。
林野用舌尖，抵了抵，那颗，被磕得有些松动的牙。
疼。
一种，久违的，纯粹的，物理上的疼痛。
比疼痛更清晰的，是，那，灌满了他整个脑海的，冰冷的，寂静。
系统，那，歇斯底里的警报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频的，细微的，耳鸣。
像，老旧电视机，失去信号后，那，永无止境的，雪花白噪音。
他，还，单膝跪在地上。
撑着地板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那，从精神链接中，倒灌回来的，庞大的，信息流，还在，冲击着他的，神经末梢。
那些，冰冷的，文档。
那些，精准的，分析。
那些，不带一丝情感的，死亡预告。
像，无数根，看不见的，数据探针，刺穿了他，那，由金钱和权力，堆砌起来的，虚假王座。
将，王座下，那个，最真实，最不堪，最空洞的，内核，暴露无遗。
他，缓缓地，抬起头。
看向，苏桃。
那个，戴着，他亲手赠予的项圈，却，反过来，给了他，最致命一击的女人。
她，没有，乘胜追击。
没有，继续，用，言语，来，鞭挞他，这个，刚刚，惨败的，手下败将。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然后，做了一个，让林野，瞳孔，再次，猛然收缩的，动作。
她，转身，走到了，那，一尘不染的，开放式吧台前。
从，那个，恒温的，冰柜里，拿出了一瓶，玻璃瓶装的，依云矿泉水。
她，没有用杯子。
只是，拧开瓶盖，仰起，那，天鹅般，优美的脖颈，就那么，直接，喝了一口。
冰冷的，液体，顺着她的喉咙，滑下。
也，仿佛，浇熄了，她，刚才，那场，精神风暴后，最后的一丝，波澜。
她，喝水的动作，很慢，很从容。
像，一个，女主人，在，自己家的，客厅里，解渴。
而不是，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的，囚徒。
这个动作，比，任何，恶毒的，语言，都，更具，杀伤力。
它，在，无声地，宣告。
——这个空间，从现在起，不再，是你，单方面的，牢笼。
而是，我们，共同的，战场。
我，有权，在这里，喝水，吃饭，睡觉。
直到，我们中的一个，彻底，倒下为止。
林野，看着她。
看着她，那，因为，吞咽，而，微微滑动的，喉咙。
看着她脖子上，那条，被他鲜血染红的，黑色项圈。
他，忽然，笑了。
先是，一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笑。
“呵”
然后，笑声，越来越大。
越来越，不受控制。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前仰后合。
笑了，眼泪，都，快要，流出来。
像一个，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苏桃，放下了水瓶，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发疯。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一个，被，强行，从，自己编织的，神明幻梦中，拽出来的，凡人，所，必然会经历的，崩溃阶段。
终于。
林野的笑声，停了。
他，用，那只，没有沾血的手，抹了一把，嘴角。
然后，撑着膝盖，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苏桃。
而是，低着头，看着，自己，刚刚，吐在地板上那摊，刺眼的，鲜血。
他，看了，很久。
然后，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对自己说道：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苏桃。
那双，刚刚，还，充满了，疯狂和混乱的眼睛，此刻，却，变得，异常的，清澈。
清澈得，令人，心悸。
那里面，所有的，暴怒，所有的，羞辱感，所有的，不甘，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林野，从未，在他自己眼中，看到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找到了，终极目标的，狂热。
一种，死而复生的，顿悟。
“你，说得对。”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却，异常的，平静。
“我，一直在，纠结，一个，错误的问题。”
“我，总是在想，系统，为什么，选择我。”
“我，有什么，资格，去，支配，这一切。”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地，向着苏桃，走了过去。
一步，一步。
不疾不徐。
像，一头，刚刚，从，一场，濒死的战斗中，幸存下来，并且，完成了，蜕变的，野兽。
“我，错了。”
他，走到了，苏桃的面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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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没有，居高临下。
而是，平视着她。
平视着，这个，几乎，将他，彻底摧毁的，对手。
“系统，它，选择我，不是因为，我，有什么‘特别’。”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是因为”
“我，足够‘空’。”
“空得，像一张白纸。”
“空得，可以，被，塑造成，任何，它想要的，形状。”
“而，你”
他，缓缓地，伸出手。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去，触碰她的项圈，也没有，去，触碰她的脸。
而是，用，指尖，轻轻地，点了一下，自己的，心脏。
“你，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了我。”
他，笑了。
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感激的，笑容。
“它，到底，想把我，塑造成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苏桃，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燃烧着，全新火焰的，眼睛。
她，忽然，有了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她，好像，亲手，打开了一个，比，之前，那个，狂妄自大的，暴发户，要，可怕一百倍的，潘多拉魔盒。
“所以，我，要谢谢你。”
林野，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危险的，距离。
他，对着她，微微，躬了躬身。
做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苏桃小姐，谢谢你，为我，上的，这，最重要的一课。”
“它，让我明白。”
“之前，我所做的一切，砸钱，收人，玩弄人心”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自嘲的，笑容。
“都，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是，新手村里，最愚蠢的，教程任务。”
他，缓缓地，直起身。
目光，越过苏桃的肩膀，投向了，那，巨大的，落地窗外。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灯火。
像，一片，匍匐在他脚下的，星河。
“而，现在”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却，带着一种，让，整座城市，都，为之颤栗的，野心。
“教程，结束了。”
他，转过头，最后，看了苏桃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有，欣赏。
有，警惕。
更多的，是一种，棋手，看待，自己，最珍视的，那颗，既能，将死对方，也可能，将死自己的，皇后的眼神。
“好好休息，我的‘磨刀石’。”
他，丢下，这，意味深长的一句话。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书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
但，那，整个人的，气场，却，和，之前，截然不同了。
如果说，之前的林野，是一把，锋利的，出鞘的，利刃。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那，藏在，最深邃的，刀鞘里，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让，所有，靠近的人，都，感到，灵魂战栗的
刀意。
苏桃，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他，消失在，书房那，厚重的，门后。
然后，缓缓地，低下了头。
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已经，不再流血，却，依旧，留着，一道，狰狞伤口的，手。
又，摸了摸，脖子上，那，冰冷的，枷锁。
她，知道。
从，这一刻起。
她，和林野之间，那场，不死不休的，战争。
才，算是，真正
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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