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迈开步子。
他每一步的距离、节奏，都像是经过最精密的计算，不快不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力，将前方那喧闹的人群，像摩西分海般，自然地分开了。
他左手的宋斩雪，像一柄出鞘的利刃，眼神中是纯粹的，看戏的兴奋。
他右手的沈观南，则像一具被提线的木偶，面无表情，每一步都踩在自己那，早已破碎的自尊上。
“赵董，别来无恙。”
林野的声音不大，却精准地，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祝酒声，清晰地落在了赵山河的耳中。
正满脸谄笑，与那位英国老爵士交谈的赵山河，身体明显一僵。
他转过头，看到林野那张，挂着标准微笑的脸，眼神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忌惮与厌恶，但脸上，却瞬间，堆起了更加热情的笑容。
“原来是林先生！真是稀客，稀客啊！”
赵山河主动伸出手，姿态放得极低。
他身旁的赵凌云，则像是见到了主人的猎犬，几乎是本能地，就想弯下腰去，但硬生生被他用强大的意志力忍住了。他只是低下头，用一种，混合了恐惧、屈辱与狂热的复杂眼神，看着林野的皮鞋，声音都在发颤。
“林林先生。”
林野，没有理会赵山河伸出的手。
他只是，拍了拍赵凌云的肩膀，力道很轻，却让后者的身体，如遭雷击般，剧烈地抖了一下。
“阿云，不错。”
林野的语气，像是在夸奖一个，刚刚学会了握手的宠物。
“看起来，比在澳门的时候，精神多了。”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地扎进了赵山河的心里。
澳门。
这两个字，是他们赵家，刻在骨子里的耻辱。
赵山河的笑容，僵硬了零点五秒，但立刻，又恢复了自然。他仿佛没听见那话里的羞辱，热情地侧过身，介绍道：
“林先生，我来为您介绍。”
那位坐在轮椅上的老爵士，缓缓抬起眼皮，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地注视着林野。
“年轻人，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的声音，苍老，沙哑，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林野的视线，却，越过了他。
落在了，他身后，那个，金发碧眼的，女仆身上。
“可能吧。”
林野微笑着，目光，却，一秒都没有，离开过那个女仆的脸。
“毕竟，我这张脸，辨识度还是挺高的。”
“不过，比起我，”林野的话锋，陡然一转，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锁着那个，低眉顺眼的女孩，“我对爵士您的这位‘护理’，更感兴趣。”
空气，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毫不起眼的女仆身上。
女孩的身体，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关注，而，微微颤抖了一下。她将头，埋得更低了，一副，受惊小鹿的模样。
宋斩雪的眉头，微微蹙起。她看不懂，林野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观南，则依旧，是一副，置身事外的冰冷模样。
“哦？”老爵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饶有兴致的表情，“我的护工，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
林野的笑容，愈发灿烂，也，愈发危险。
“恰恰相反，是太优秀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贴到那个女仆的面前。
一股，淡淡的，类似于消毒水，又像是臭氧的，冰冷气息，从女孩身上传来。
“我只是好奇，”林野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像她这么专业，这么细心，这么懂得如何‘清理’掉所有麻烦的顶级人才，为什么，会甘心，只当一个小小的护工呢？”
“清理”两个字，他，咬得极重。
那女孩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又是一颤。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蔚蓝色的眸子里，依旧，是温顺与谦卑，但，在那，最深处，一抹，非人的，冰蓝色数据流，飞快地，闪过。
只有，戴着隐形眼镜的林野，捕捉到了。
“先生，您您过奖了。”
女孩开口了，声音，怯生生的，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外国口音。
“照顾好爵士阁下，是我的职责。”
她的表现，天衣无缝。
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觉得，是林野，在，无理取闹地，骚扰一个无辜的女孩。
赵山河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丝不悦。
“林先生，安娜她，胆子小，您别吓着她。”
“是吗？”
林野，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快如闪电。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他的指尖，已经，轻轻地，拈起了，女孩胸前女仆装上的一根，淡金色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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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
一股，足以，将普通人，瞬间冻成冰雕的恐怖杀气，从她身上，一闪而逝！
快到，连宋斩雪，都只是，本能地，感到了一丝寒意，却，没能捕捉到来源。
但，林野，感受到了。
那感觉，就像，一把，无形的，淬了剧毒的冰锥，瞬间，抵住了他的心脏。
“你看，”林野，将那根头发，举到眼前，对着灯光，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这么漂亮的金发，如果，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比如，一些，需要被清除的‘害虫’，那多可惜啊。”
“您说对吗？安娜小姐？”
害虫。
bug。
他，把那个标签，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安娜，那双，一直，伪装得很好的眼睛里，终于，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那是一种，精密的程序，在，遇到了，无法理解的，异常指令时，出现的，瞬间卡顿。
她，不明白。
眼前这个，被标记为“清除目标”的，低等文明数据体，为什么，能看穿她的伪装？
为什么，敢，反过来，挑衅她？
这，不符合，她资料库里，任何一条，关于“人类”这种生物的，行为逻辑。
“够了！”
一个，充满怒意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一个，穿着香港警司制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林野，最后，狠狠地，钉在了沈观南的脸上。
“沈观南！”
来人，正是西九龙总区的高级警司，黄启德，一个，出了名的，铁面无私的老顽固。
“谁给你的胆子，穿着这身衣服，出现在这种地方？！还跟这种人，拉拉扯扯！我们警队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黄启德，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沈观南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她，下意识地，就想把手，从林野的臂弯里，抽出来。
但，林野的手，却像一把铁钳，纹丝不动。
他，甚至，还，变本加厉地，将沈观南，往自己怀里，又揽了揽，姿态，亲昵到了极点。
全场的目光，瞬间，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警界内部的“家庭伦理剧”，吸引了过去。
林野，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看向那位，怒发冲冠的黄警司。
“这位警官，你，是在说我吗？”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但，那笑意里，没有一丝温度。
“请问，我是‘哪种人’？”
“你！”黄启德被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态度，气得，一时语塞。
“黄警司，是吧？”
林野，松开了那根头发，任其，飘落在地。他，从侍者的托盘里，端起两杯红酒，递了一杯给沈观南，自己，则，优雅地，摇晃着另一杯。
“我来，给你，正式介绍一下。”
他，举起酒杯，对着，脸色惨白的沈观南，隔空，示意了一下。
“沈观南小姐，从今天起，是我，林野，私人的，安全顾问。”
“她，在这里，执行的，是，贴身保护我的，安保任务。”
“至于薪水，”林野，伸出一根手指，“这个数。”
“一亿。”
“港币。”
“年薪。”
他，看着黄启德那，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现在，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或者说，你觉得，香港警务处，能给你的明星警员，开出比我更高的价码？”
寂静。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林野这，简单粗暴，却，又，无法反驳的，金钱攻势，给震住了。
一亿年薪，请一个警察当保镖？
这，已经不是，炫富了。
这，是，赤裸裸地，用钱，在抽香港警队的脸！
黄启德，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沈观南，则，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张，带着恶魔般微笑的脸。
她，感觉自己，不是被他保护着。
而是，被他，当成了一件，最华丽，最昂贵的武器，一件，用来，羞辱她，羞辱她所有信仰与荣耀的，活生生的，战利品。
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她，不能哭。
在这里哭，只会，让他，更得意。
“好了，一场误会而已。”
赵山河，赶紧出来打圆场，他，可不想，自己的寿宴，变成警匪冲突的现场。
“黄警司，林先生，大家都是为了港岛的繁荣稳定嘛，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林野，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那个，名为“安娜”的金发女仆身上。
那个老爵士，从始至终，都，像一个真正的旁观者，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微笑，看着这场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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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士阁下。”
林野，举了举杯。
“我，可以，请你的这位护工小姐，跳第一支舞吗？”
轰！
这句话，比刚才那“一亿年薪”，带来的震撼，还要巨大！
当着，一个，德高望重的老爵士的面，公然，邀请他的女仆跳舞？
这，已经不是，不礼貌了。
这，是，最极致的，羞辱与挑衅！
宋斩雪的眼神，终于，变了。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难道不知道，得罪史密斯爵士的下场吗？
安娜，那一直，低着的头，终于，再次，缓缓抬起。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所有的伪装，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纯粹杀意。
她，在，用眼神，告诉林野。
你，越界了。
你，会死。
老爵士，脸上的笑容，也，缓缓地，收敛了。
他，看着林野，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真正的，寒意。
“年轻人。”
他，缓缓开口。
“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整个宴会厅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林野的回答。
等待着，这场，即将，引爆整个港岛上流社会的，风暴，如何降临。
林野，却，仿佛，没有感受到那，足以，将人压垮的巨大压力。
他，只是，看着安娜，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手，做出了一个，标准的，邀舞姿势。
然后，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懂的，语言——那是一种，由，无数，高速闪烁的，数据流，构成的，系统底层语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字一顿地，“说”道：
【来。】
【让我看看。】
【你这个高维生物。】
【跳起舞来。】
【会不会也顺拐？】
那一瞬间。
安娜那张，一直，维持着完美表情的脸上。
第一次。
出现了，一种，名为“震惊”的情绪。
那，不再是，程序的卡顿。
而是，一种，发自核心的，无法置信的，巨大
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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