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两个字，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声带上。
“兑换。”
他没有再犹豫。
因为，在那一瞬间，他想通了一件事。
系统，在逼他。
逼他，从一个，只会用蛮力碾压的暴君，进化成一个，懂得，玩弄人心的，魔鬼。
而人心，恰恰是，他最不屑，也，最陌生的领域。
所以，他需要，一块敲门砖。
哪怕，这块砖，是用他未来的骨头，烧成的。
【确认兑换指令。】
【正在透支宿主未来100年的部分气运】
这一次，没有，神力被剥离时，那种，被活剐的剧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诡异，也，更加，令人，心悸的，感觉。
一种，虚无的，冰冷的，“失去感”。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伸进了他命运的长河里，将，那，原本，属于他的，最璀璨，最耀眼的那一段，硬生生地，给，捞走了。
他，还是他。
力量，没有减少分毫。
神魂，也，完好无损。
但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一直，笼罩在他身上的，“东西”，消失了。
那种，无论做什么，都，顺风顺水的感觉。
那种，哪怕，身处绝境，也，总能，化险为夷的，自信。
那种，天命，在我，世界，为我而转的，笃定。
消失了。
甲板上，那，被神威压制的海风，忽然，变得，狂乱起来。
一道，惨白的，闪电，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血色的天空，紧接着，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
轰隆——！
豆大的，冰冷的雨点，夹杂着，细碎的冰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林野，下意识地，抬起头。
一滴，冰冷的雨水，精准地，砸进了他的眼睛里。
酸涩，刺痛。
让他，狼狈地，眯起了眼。
就在他眯眼的那一瞬，脚下，那，由，超合金打造的甲板，毫无预兆地，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一道，细密的裂痕，从他的脚边，蔓延开来。
林野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道裂痕，又，感受着，眼睛里，那，挥之不去的，刺痛感。
他，明白了。
这就是，代价。
从，一个，被世界偏爱的“主角”。
变成一个，被，世界所针对的，“普通人”。
甚至，是，一个，随时会，被，天上掉下来的花盆，砸死的，“倒霉蛋”。
【气运透支完成。】
【“月老红线（一次性）”已发放。】
【使用方式：指定目标，以，神念，激活。】
林野，缓缓地，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浊气。
他，没有再理会，那些，预示着不详的，征兆。
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的神魂之中。
在那里，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纤细，散发着，淡淡红光的，能量丝线，正，静静地，悬浮着。
它，看起来，是如此的，脆弱。
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它，吹断。
可林野知道，为了，得到这根，看似脆弱的丝线，他，付出了，多么，沉重的代价。
他，抬起眼，目光，再一次，落在了那个，蜷缩在甲板的角落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般，瑟瑟发抖的苏桃身上。
雨水，已经，将她，那，由星光编织的长裙，彻底打湿，紧紧地，贴在她，那，玲珑有致的身体上，勾勒出，令人，血脉偾张的曲线。
可此刻，林野的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欲望。
只有，一个，无比清晰，也，无比冰冷的目标。
——让她，爱上我。
——不惜，一切代价。
“目标，苏桃。”
林野，在心底，下达了指令。
“激活，红线。”
嗡——
他神魂中，那根，红色的丝线，瞬间，亮了起来！
它，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流光，从林野的眉心，一闪而出。
然后，以一种，超越了空间，超越了因果的，诡异方式，瞬间，没入了，苏桃的眉心！
整个过程，不到，千分之一秒。
快到，连，站在一旁，始终，在，冷静观察着一切的叶红鱼，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红线，连接了。
林野，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和苏桃之间，多出了一道，无形的，却又，真实存在的，精神链接。
通过这道链接，他，甚至能，模糊地，感受到，苏桃此刻，那，混乱不堪的，情绪。
恐惧，绝望，痛苦，憎恨
像一锅，煮沸了的，毒药。
而，红线的作用，就像是，往这锅毒药里，强行，注入了一滴，浓度极高的，糖浆。
它，无法，改变，毒药的本质。
却，能，强行，在，那，极致的苦涩与剧毒之中，凭空，制造出，一丝，极其，不协调的，“甜意”。
甲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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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原本，抱着头，将自己，缩成一团，仿佛，要，将自己，与这个恐怖的世界，彻底隔绝的苏桃，身体，猛地，一颤。
她那，因为，极致恐惧而，剧烈起伏的喘息，忽然，停滞了。
她，缓缓地，松开了，抱着头的手。
缓缓地，抬起了，那张，梨花带雨，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她，看向了林野。
那双，被，恐惧与泪水，彻底淹没的杏眼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茫然。
恐惧，还在。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并没有消失。
但是
但是，为什么
当，她的目光，再一次，触碰到，那个，亲手，将她，打入地狱的魔鬼时。
她的心脏，在，疯狂地，擂鼓示警的同时，竟然，还，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半拍？
为什么，那张，让她，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脸，此刻，看起来，竟然，没有，那么，面目可憎了？
甚至
甚至，在那，冰冷的雨水，划过他，那，轮廓分明的脸颊时，自己的心里，会，莫名其妙地，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心疼”？
不。
不对。
这不对！
苏桃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她，像一个，发现自己，身体里，被，植入了异物的病人，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与，自我怀疑之中。
她，拼命地，想要，将那丝，不该出现的，荒谬的情感，从自己的脑海里，驱逐出去。
可，那丝“甜意”，就像，跗骨之蛆。
越是，抗拒。
就，越是，清晰。
她，看着林野，嘴唇，哆嗦着，终于，发出了，清醒之后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那声音，沙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困惑与，惊恐。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成了。
林野，看着苏桃，那，充满了，挣扎与痛苦的眼神，心中，那块，因为，付出了巨大代价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月老红线”，起作用了。
它，没有，让苏桃，爱上自己。
它，只是，在，苏桃的心里，强行，种下了一颗，名为“林野”的，种子。
一颗，被，仇恨与恐惧的毒液，日夜浇灌，却，注定，会，生根发芽，开出，畸形花朵的，种子。
“我，什么都没做。”
林野，缓步，向她走去。
雨，越下越大。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漆黑的发梢，滴落。
让他，那张，本就，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多了一丝，脆弱的，破碎感。
他，走到苏桃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他，伸出手。
这一次，苏桃，没有，像之前那样，尖叫着，躲开。
她，只是，身体，僵硬地，绷紧了。
那双，复杂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缓缓靠近的手。
眼神里，一半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另一半，却是，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迟疑。
林野的手，最终，停在了，离她的脸颊，只有，一公分的地方。
他，没有，再进一步。
而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低沉，沙哑，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语气，缓缓地，开口。
那声音，混杂在，哗哗的雨声中，却，清晰地，传入了苏桃的耳朵里。
也，传入了，那，始终，在，默默观察着一切的叶红鱼，和，那，如同人偶般，站立的沈观南的耳朵里。
“苏桃。”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给了你，最深的，绝望。”
“也，给了你，最大的，痛苦。”
“我，毁了你的世界，杀了你的未婚夫，践踏了你的尊严。”
“按理说，你，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恨我的人。”
“你应该，时时刻刻，都，想着，怎么杀了我，为沈天报仇，为自己，讨回公道。”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复杂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自嘲，有，玩味，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疲惫。
“但是，现在”
他，凝视着苏桃，那，因为，他的话而，愈发，混乱的眼眸，问出了，一个，如同，魔鬼的低语般，直击灵魂的问题。
“看着我。”
“告诉我。”
“你的心，为什么，会，为我而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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