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四合,故友相逢。
李娘娘大气,大手一挥就是龙宫摆宴,水波清澈的青临江龙宫之中歌舞升平,除却薛岚二人之外还有数位不知名姓的水族,什么乌龟鳙鱼,黄鳝水母地坐了一桌子。
等等……
薛岚目光落在位于自己对面的粉衣男子身上,抬手揪了一下身边龙思音的袖子:
“青临江应该有水母吗?”
龙思音没有回她,倒是被议论的人放下手中筷子,轻声开口:
“这位仙长,吾名溯,来自空鱼潮域。”
薛岚尴尬地笑笑。
其实在溯报名字的时候薛岚就知道他打哪儿来的了。
整个元明界,也就只有空鱼族万年不变地这么起名字。
薛岚吃了一口菜,然后又揪了揪龙思音的袖子,传音道:“大水母欸,粉蓝色大水母欸!”
龙思音按住她的手:“你别吓人家!”
言语间虽然在数落薛岚,但是龙思音也忍不住看了溯几眼。
无它,少宗主也没见过几回水母。
整个元明下界就两片海,东海在荒域后面,一滩死水。
空鱼潮域中的水族又生性喜欢隐居,难得一见。
龙思音上次见到化形水母,还是在她五岁的时候随父亲一起去役灵门。在那里见到了一位空鱼族的长老,她爹临宣剑仙告诉她那是一只灰色的大水母。
彼时的少宗主还是幼童,很天真地问父亲:
“大水母,好看吗?”
临宣剑仙当时一下子愣住了,看看自己女儿又看看那位空鱼族长老,挑衅开口:
“不好看,胖胖的!”
后面就是自家父亲和水母长老吵架,一个说要毒死他,另一个人说你敢伸手我一剑砍了。
想到这里,龙思音脸上出现了些许笑意,对面那位水母道友的修为明显高于自己,所以龙思音看不到他的原型。
少宗主悄悄拉了拉薛岚的衣袖:“漂亮吗?”
薛岚笑眯眯转头:“你等一下。”
女子低头在龙思音掌心画了一道小小的,形状像雪花的符箓,其中泛起一阵凉意直冲她的眉心。
凉意从眉心分到眼睛之中,面前景象一片模糊。
世界再次清晰之时,她看见了自己对面那一只足有四五丈高的粉蓝色大水母。
巨大的粉蓝色头部之下,带着花边的触手几乎将在场所有人都笼罩进去,优雅摇曳的裙摆一般。
“好看吧?”
薛岚的声音再次响起。
“别动他的触手,有毒的,元婴后期以下没法抗衡。”
“但是你可以和他商量商量,去弹一下他的脑袋,手感很好。”
“你怎么知道?”龙思音忍不住开口。
薛岚:这……
怎么说呢?
大脑飞速运转,狼君大人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我之前有个朋友,她喜欢这么玩!”
当年薛岚曾送养好伤的敖珠回瀚海龙域。
敖珠在里面和家里人唇枪舌战,她和烬光就在外面欺负龙族的附属水族,拍人家水母的脑袋。
当然薛岚和烬光都不会承认的。
因为狼君和狼君的剑都要脸!
“无中生友对吧?”
耳边突然响起薛桐的声音,狼君大人痛苦得捂住了眼睛。
好了,这下要被小桐姑娘记到小本本上了。
外面才过去的不到两天,但是在薛桐所在的天锻锤幻境之中却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载着西戎公主哈琳娜的车队终于到了京城边上,薛桐稍稍放心之后想要看看薛岚在做什么,然后就听见了方才那些话。
“在水面上拍人家水母脑袋这种事情,一看就是你能干出来的事情好吗?”
薛桐倒了一杯茶水,然后举着探手向窗外:
“狡辩个什么?”
薛岚痛心疾首:“我都说了有个朋友,我伤心了。你怎么可以这么不信任我!”
“信你?”薛桐冷冷开口:
“信你的都在你识海里面被诓瘸了!”
识海里面专注于钓鱼的心魔幽怨抬头:
“不是你们两个有病去治好吗?”
“谁信她了,反正不是我!”
薛桐不想说话,举着茶杯看着外面暗下来的天色。
时间应该差不多啊!
就这样又等了半刻钟,马车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灰色的小点儿,扑腾着翅膀向薛桐手中的茶杯飞来,然后在距离茶杯不足一米的时候耗尽力气,啪嗒掉在了地上。
“停车!”
薛桐厉喝一声,随后掀开帘子下车,从地上捡起灰色小雀,恨铁不成钢道:
“不是你怎么比你老祖宗还懒?再飞两米怎么着你了?”
灰雀倒在她掌心,一副不动不动我不动的样子。
“行吧!”
小桐姑娘对付不了死猪不怕开水烫,想要先把虞姝送的信件看完,看看她想要自己以什么姿势入城。
然后她发现小家伙光溜溜来的。
哈琳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度将西戎打得四分五裂的大顺杀神居然在和一只鸟拌嘴。
“不是你有什么用?”
薛桐一指头把想要爬起来的小雀推倒:“是半路丢了还是压根没带啊?”
“它没有带。”
夜色中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清朗女声,哈琳娜看见负责护送的军士一瞬之间全部下跪,铁甲铿锵有声。
薛桐看着小雀无奈一笑,抬手将小家伙放在自己肩膀上,随后看向不远处。
天色昏暗,京郊竹林在晚风之中沙沙作响。
一辆绛紫色的马车缓缓从竹林之中驶出,薛桐看见了掀开帘子看着她的虞姝。
薛桐抬脚走向那马车,语气熟稔,仿若从未分别:“五姐姐。”
哈琳娜早在那马车出现的时候就下车了,在车架旁边微微低着头。
她其实并不害怕薛桐,长宁公主的恐怖全部给她诸位兄长和父亲了。
但是长公主的可怕却是人人都可以感受得到。
什么弑父易主,挟天子以令诸侯……
大顺灵柔长公主虞姝,像是摆弄木偶一般摆弄着整个大顺王朝。大顺朝乃至大顺周围的一切都在她的监视掌控之下。
“你派了一车探子来接我们两个!”薛桐看着虞姝,抬手将小灰雀塞到她怀里,语气幽怨。
“许久不见。”虞姝温柔地看着薛桐地眉眼:“就饶了五姐姐这一次吧。”
秋风掠过,卷起竹林落叶,虞姝看着薛桐身上轻薄的衣衫,随意对着哈琳娜的方向开口:
“小六,把殿下的披风拿过来。”
小六?
哈琳娜心中起了疑惑,和薛桐同行数天,她知道队伍之中绝对没有叫做小六的人……
虞姝在叫谁?
还未等她思索完毕,身边一直默不作声的萨热突然动作了起来,转身上马车拿下来了一件黑色的披风,走过去给薛桐披上。
哈琳娜不会说话了。
哈琳娜说不了话了。
她就那么定定看着萨热的背影,看着薛桐的背影,最后看见了虞姝那双万分漂亮的,湖泊海子一般澄澈透亮的眼睛。
恐惧在短短几息之间擒住了她,让这位西戎公主不住发抖,指甲嵌进手心才没有失态。
萨热从七岁就开始跟着她了,她父亲是外祖父最信任的下属。
哈琳娜不敢再细想下去,她现在庆幸自己与母亲的决定,庆幸自己没有垂死挣扎,成为陷入天罗地网之中,却依旧在无望挣扎的那个猎物!
少女想到这里,缓缓看向虞姝,然后单膝下跪。
宣告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