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刘光天和刘光福两兄弟,听了老爹的命令,正兴冲冲地卷起袖子,准备去抢案板上那只肥鸡和那块五花肉。
在他们看来,这跟之前在车间里抢工人的饭盒没什么两样。
只要红袖标一亮,谁敢不给?
只要大帽子一扣,谁敢反抗?
然而。
就在刘光天的手即将碰到那只鸡的一瞬间。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后厨炸开。
就象是平地起了一声惊雷。
把刘海中爷仨吓得浑身一哆嗦,刘光天更是手一缩,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只见傻柱。
那个一直坐在马扎上喝茶的男人。
终于动了。
他并没有站起来骂街,也没有动手打人。
他只是把你那个搪瓷茶缸子重重地顿在了旁边的铁案板上。
然后。
他慢吞吞地、象是电影里的慢动作一样,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慵懒。
但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
一股无形的煞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那是一个掌管了几千人伙食、在烟熏火燎中练就了一身横肉和暴脾气的“厨王”特有的气场。
傻柱顺手抄起了旁边那把用来炒大锅菜的、足有脸盆那么大的大铁勺。
这勺子是熟铁打的,边缘磨得飞快,沉甸甸的,拿在手里既能炒菜,也能……开瓢。
“刘海中。”
傻柱的声音不大,不高不低,甚至还带着一丝戏谑。
但他直呼其名,连个“二大爷”都没叫。
“你刚才说什么?”
“你要没收我的东西?”
傻柱手里的大勺轻轻拍打着掌心,发出“啪、啪”的脆响。
他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眼睛,此刻猛地睁开,射出两道寒光:
“我看你是早起没刷牙,口气不小啊!”
“你那袖标是管厕所的?还是管灶台的?”
“这手伸得够长的啊!”
“都要伸到我何雨柱的锅里来了?”
被傻柱这气势一逼,刘海中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他想起了以前被傻柱支配的恐惧。
想起了傻柱那张损人的嘴,还有那双揍人的拳头。
但他看了一眼骼膊上的红袖标,又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儿子。
胆气又壮了起来。
“何……何雨柱!”
刘海中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用嗓门来掩盖心虚:
“你少跟我这儿耍横!”
“我是厂里任命的卫生监督!我有红头文档!”
“厂里所有的卫生死角,我都有权检查!有权处置!”
“你这后厨脏乱差,那就是我的管辖范围!”
“你要是敢阻挠执法,那就是对抗组织!那就是……”
“啪!”
傻柱手里的大勺猛地往案板上一砸。
直接打断了刘海中的施法。
“少特么给老子扣帽子!”
傻柱往前逼近了一步,那庞大的身躯象是一堵墙,压得刘海中喘不过气来:
“卫生监督?”
“行啊!”
“既然你是公事公办,那我何雨柱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傻柱突然笑了。
笑得极其阴险,极其璨烂。
他侧过身,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灶台上那几口正在冒着热气的砂锅,还有那一排排备好的精细食材。
“刘组长,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这是什么?”
刘海中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过去。
“这……这是做饭……”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做饭!”
傻柱的脸色骤然一变,变得狰狞而凶狠:
“但这可不是给工人做的大锅菜!”
“这是给杨厂长!还有部里下来的几位大领导!准备的招待小灶!”
“听清楚了吗?”
“部里!大领导!”
这几个字,象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刘海中的天灵盖上。
把他砸得眼冒金星,脑瓜子嗡嗡的。
厂长?
部里领导?
刘海中是个官迷,他太清楚这就意味着什么了。
这就是政治任务!
这就是天大的事!
“你……你少拿领导压我……”
刘海中的声音开始发颤了,腿肚子也有点转筋:
“我也是为了领导的健康……”
“为了健康?”
傻柱冷笑一声,那是绝杀前的预告。
“行!”
“既然刘组长这么负责任,这么大公无私。”
“那好办!”
傻柱猛地把手里的大铁勺往地上一扔。
“当啷啷——!”
勺子在地上转了好几个圈。
傻柱双手一摊,直接一屁股坐回了马扎上,翘起了二郎腿:
“我不干了!”
“马华!熄火!”
“把火都给我封了!”
“既然刘组长说咱们卫生不合格,那就得整改啊!”
“停业整顿嘛!这是刘组长的命令!”
“咱们得听话!”
马华多机灵啊,立马心领神会。
“得嘞师父!”
马华冲过去就要关风门,嘴里还大声喊着:
“大家都停手啊!刘组长让咱们停业整顿!谁也不许炒菜了!”
“哎别!别介!”
这下子,刘海中彻底慌了。
魂飞魄散!
要是这火真灭了。
要是这菜真停了。
等会儿到了饭点,杨厂长和部里领导坐在桌子上,看着空荡荡的盘子。
一问怎么回事。
傻柱只要轻飘飘地来一句:“哦,是卫生监督组的刘海中同志,为了查一片菜叶子,把咱们后厨给封了。”
那画面……
刘海中只要一想,就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杨厂长不得活剥了他的皮?
别说那个什么狗屁卫生监督了,就是他这个七级工的饭碗,估计都得给砸个稀巴烂!
眈误领导吃饭?
那是在打领导的脸啊!
“何……何师傅!柱子!”
刘海中那张老脸瞬间变得煞白,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流。
刚才的威风八面,瞬间变成了摇尾乞怜。
他赶紧冲上去,拦住要关火的马华,又转过身,对着傻柱赔笑脸:
“别……别这样啊!”
“咱们……咱们这就是个误会!”
“误会?”
傻柱斜着眼,看着刘海中那副怂样,嘴角全是嘲讽:
“刚才是谁说脏乱差的?”
“是谁说要没收我的肉的?”
“是谁要扣我的分,还要全厂通报的?”
“我……”
刘海中结结巴巴,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他看着傻柱,又看了看那案板上的肉。
终于明白,自己这是踢到钢板上了。
而且是那种带刺的、烧红的钢板!
这后厨,根本就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这里的水,太深了!
“那什么……我看错了!”
刘海中擦了一把汗,硬着头皮找台阶下:
“刚才……刚才是灯光太暗,我看花眼了。”
“这就一片菜叶子嘛,捡起来就行了,不影响,绝对不影响!”
“何师傅您的手艺,那咱们全厂谁不知道?那是最讲究的!”
“您忙!您接着忙!”
“千万别眈误了领导用餐!”
刘海中一边说着,一边冲着两个傻眼的儿子使眼色: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
“在这儿碍手碍脚的,眈误了何师傅炒菜,你们担待得起吗?”
刘光天和刘光福也是吓傻了。
他们虽然混,但也知道领导的饭局意味着什么。
那可是通着天的!
爷仨象是三只被开水烫了的落水狗,低着头,夹着尾巴,就要往外溜。
“慢着!”
傻柱突然喊了一声。
刘海中浑身一僵,回过头,一脸的苦涩:
“柱子……还有啥吩咐?”
傻柱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
然后,用大勺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以后。”
“只要我何雨柱在这儿一天。”
“你们这帮戴红袖标的,就给我离这后厨远点!”
“这是做饭的地方,是干净地儿。”
“别把你们那一身臭毛病,带到这儿来!”
“想吃白食?”
傻柱冷笑一声,指了指外面:
“去厕所吃去!”
“那儿归你们管!量大管饱!”
“滚!!!”
一声暴喝。
刘海中父子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后厨的大门。
那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哈哈哈哈!”
后厨里,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哄笑声。
“师父!您太牛了!”
“看那刘扒皮吓得,脸都绿了!”
“解气!真特么解气!”
马华和刘岚笑得前仰后合。
傻柱放下大勺,重新坐回马扎上。
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得意的神色。
只有一种属于强者的淡然。
“切。”
“跟我斗?”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行了!都别乐了!”
傻柱拍了拍巴掌:
“干活!”
“把那只鸡给我炖上!”
“今儿个这顿饭,必须得给厂长露露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