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珂已经放好行李，关上后备箱，拉开了驾驶座的门。
顾知知脑子乱糟糟的，脚步有些虚浮地绕过车头，下意识就去拉后座的车门，副驾驶通常是嫂子的专座，她很有自知之明。
车门拉开。
后座宽敞的真皮座椅上，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和灰色大衣的男人，长腿交叠，姿态闲适地靠坐着。
晨光透过车窗，给他俊挺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他听到动静，转过头，深邃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然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足以晃花人眼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早啊，顾总”
陆寻屿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刚睡醒不久的微哑。
顾知知：“……”
她僵在车门口，仿佛被瞬间冻住，眼睛瞪得溜圆，手里最后一个礼物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陆寻屿？
他为什么在这里？在她师兄的车上？在她回老家的车上？
大脑cpu疯狂燃烧，试图处理这超出理解范围的场景，后备箱那个眼熟的箱子……驾驶师兄催促的眼神……后座这个活生生的、笑得像只偷腥狐狸的前夫哥……
“你……”
顾知知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挤出一个字，然后猛地拔高音调，充满了不可置信和荒谬感。
“陆寻屿？你怎么在这儿？”
陆寻屿似乎很欣赏她这副震惊到裂开的表情，笑容加深，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存在感更强一些。
“我？”
他尾音微微上挑。
“回老家啊，怎么，这条路只许你顾大小姐走？”
“你回哪门子老家”
顾知知几乎要尖叫，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一只脚踩在车踏板上，气势汹汹。
“这是我师兄的车，我要回的是我爸妈家，你一个前、夫、哥，跟着凑什么热闹？蹭车也讲个先来后到吧？”
她特意咬重了“前夫哥”三个字。
陆寻屿还没回答，前座传来一个脆生生、奶呼呼的声音，带着满满的兴奋和邀功。
“小姑姑，小姑姑，舅舅是我邀请的”
顾知知一愣，循声望去，陆黎雨手里的平板屏幕上正显示着与陆星辰的视频通话。
陆星辰挥舞着小肉手，努力表达。
“舅舅一个人过年，好可怜哦，星辰想邀请他来我们家一起过年”
顾知知：“……”
她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陆寻屿适时地补充，语气那叫一个坦然自若，甚至带点被“盛情难却”的无奈。
“是啊，外甥一片孝心，实在不忍拒绝”
他把“外甥”俩个字咬得清晰又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外甥？谁是你外甥，那是我侄儿，顾知知内心疯狂咆哮，却又无法否认陆星辰是陆寻屿外甥的事实。
她猛地转向驾驶座，咬牙切齿。
“陈珂，这怎么回事？”
陈珂已经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闻言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怎么说呢，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以及一种“我也没办法”的敷衍。
“星辰非要邀请陆总，哭得那叫一个伤心，说舅舅没人陪过年，太孤单了，你嫂子也同意了，反正车坐得下，多个人多份热闹嘛”
陈珂轻描淡写，然后语重心长地叮嘱。
“知知啊，陆总现在是客人，又是星辰邀请的，你可得跟陆总好好相处，就当……咳，多个哥哥照顾你”
多个哥哥……顾知知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看看视频里一脸天真无辜还在朝陆寻屿眨眼的陆星辰，看看假装专心准备开车实则肩膀可疑抖动的陈珂，最后，目光狠狠钉在后座那个气定神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男人脸上。
陆寻屿迎着她的怒视，甚至还颇为体贴地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微笑道。
“别在门口吹风了，上车吧，妹妹”
那声“妹妹”，叫得百转千回，意味深长。
顾知知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礼物袋，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然后，扯出一个极其“核善”的笑容。
“行”
她挤出一个字，抬脚上车，重重关上车门。
suv平稳地驶出别墅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车厢内，暖气很足，副驾驶座上传来星辰叽叽喳喳的隔着手机在问东问西，陈珂与陆黎雨耐心回答，后座，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绷的、刀光剑影的低气压。
顾知知紧紧靠着车门，最大限度拉开与陆寻屿的距离，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试图用眼神在玻璃上烧出两个洞。
陆寻屿倒是很自在，甚至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平板，开始处理邮件，偶尔还低声跟陈珂聊两句路况。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放下平板，微微倾身，靠近顾知知那边，熟悉的清冽气息瞬间侵袭过来。
顾知知身体一僵，警惕地转头瞪他。
只见陆寻屿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精致的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声音不高，恰好能让前座的陈珂和星辰听到，又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懂的、该死的温柔和戏谑。
“对了，听师兄说你晕车，给你准备了点薄荷糖，还有这个”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细细的、缀着一颗小钻的铂金手链，款式简约别致。
“新年礼物，妹妹，收着吧，别客气”
他的指尖，状似无意地，轻轻擦过她的手背。
顾知知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
她看着那条手链，再看看陆寻屿那双盛满了“好哥哥式关怀”和深不见底笑意的眼睛，又感受到前座师兄飘来的“欣慰”目光和嫂子好奇的回望……
她猛地一把抓过丝绒盒子，连同里面的手链和薄荷糖，紧紧攥在手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谢谢……哥……哥”
陆寻屿满意地靠回座椅，重新拿起平板，嘴角的弧度，怎么看怎么欠揍。
顾知知攥着那个烫手山芋般的盒子，看着窗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趟回老家的路，怎么这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