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知霍然转头。
陆寻屿不知何时出现在露台入口,他穿着一件黑色长大衣,肩头似乎还沾着外面的寒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盯着王鹏的眼睛,黑沉沉的,压着骇人的风暴。
王鹏吃痛,“哎哟”一声,酒醒了大半,待看清陆寻屿的脸和气场,顿时怂了。
“你你谁啊?”
陆寻屿甩开他的手,仿佛碰到什么脏东西,然后向前一步,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将顾知知挡在了身后,他比王鹏高了近半个头,垂眸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是她哥”
他顿了顿,在“哥”字上,咬下了一个极其意味深重的音节,然后补充。
“来接她回家”
王鹏那点油腻的搭讪,被陆寻屿一句“我是她哥”冻成了冰渣,灰溜溜滚了。
露台上的寒风一吹,顾知知方才那点微醺的酒意散了个干净,只剩下尴尬和后怕。
陆寻屿脱下大衣,不由分说披在她肩上,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清冽的雪松味。
“穿这么少,冻着怎么办?”
顾知知想说“要你管”,可话到嘴边,看着他眉宇间还未完全褪去的冷厉,又咽了回去,算了,看在他刚才……还算及时的份上。
“你怎么来了?”
拢了拢大衣,问。
“来接你”
他答得理所当然,目光落在我脸上,顿了顿。
“喝酒了?”
“一点点”
顾知知别开眼。
陆寻屿眉头又蹙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道。
“走吧,车在楼下”
跟着他下楼,坐进那辆熟悉的车里,暖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界的寒冷和喧嚣,谁也没提刚才的事,但气氛莫名有些不同。
车子平稳行驶,窗外的霓虹流转变幻,顾知知忽然不想就这么回去。
“停车”
她说。
陆寻屿侧头看她。
“我饿了”
看着他,顾知知语气带点任性,像很久以前那样。
陆寻屿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那点冰霜彻底融化,漾开一丝极浅的笑意,他没问为什么,也没说“这么晚吃这些不好”,只是打了转向灯,车子悄无声息地汇入另一条车流。
“好”
夜深了,很多小店已经打烊,但两人运气不错,她常去的那家馄饨铺还亮着灯,老板娘竟然还认得她,热情地招呼。
“哟,好久没来了吧,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
顾知知替他拉开塑料凳子,自己才坐下。
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来,皮薄馅大,汤头鲜美,她小口吃着,热气熏得眼睛有点湿,陆寻屿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看着她吃,偶尔把她碗里不吃的香菜挑到他碗里。
这个自然而然的动作,让顾知知心尖猛地一颤。
吃完馄饨,又去找糖油果子,张婆婆果然收摊了,但隔壁卖烤红薯的大爷还在,陆寻屿买了一个最大的,剥开焦黑的皮,露出金黄流蜜的瓤,递给她。
捧着热乎乎的烤红薯,顾知知咬了一口,甜到心里。
就在这时,天空开始飘起细碎的雪沫,在路灯下打着旋儿,悠悠落下。
“下雪了”
她惊喜地抬头,陆寻屿站在身侧,伸手,拂去她发梢沾染的雪粒。
“嗯,下雪了”
回去的路不远,两人都没提开车,就这样沿着寂静的老街,慢慢往回走,雪渐渐大了,纷纷扬扬,地上积起一层薄薄的白。
顾知知忽然起了玩心,快走两步,转过身,面对着他,倒退着走。
“陆寻屿”
“嗯?”
“你有多喜欢我?”
雪花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看着她,很认真地说。
“比你想的要多”
“多多少?”
“多到……”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
“多到离婚这半年,每一天都像在过没有太阳的冬天”
顾知知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却没停下,继续倒退着,像在进行一场危险的游戏。
“那……如果我以后还是很任性,很要强,不肯服软呢?”
“那就任性,就要强”
他跟上她的步伐,确保她倒退时不会绊倒。
“我有的是耐心,陪你磨”
“如果我又跟你吵架,摔门出去呢?”
“我会去找你”
他毫不犹豫。
“不管你去哪里”
“如果……”
“没有如果”
他打断了她,停下脚步,顾知知也随之停下,雪落无声,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顾知知”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清晰。
“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来,你想任性,想吵架,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会等,等到你愿意重新相信我,重新……走向我”
雪花落在她脸上,融化,冰凉,又被他温热的指尖拭去。
顾知知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路灯的光,映着漫天飞雪,也映着一个有些不知所措、但心尖却在微微发烫的自己。
所有的试探、防备、不甘和骄傲,好像都被这温柔又坚定的雪夜融化了。
顾知知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积雪,小声说。
“那……我们从谈恋爱开始吧”
说完,她自己先愣住了,随即脸颊爆红,天啊,她在说什么?
陆寻屿也愣住了,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不敢置信,他瞳孔微微放大,一瞬不瞬地看着顾知知,那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周围的雪花都蒸发掉。
“……你说什么?”
他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话已出口,覆水难收,顾知知破罐子破摔,抬起头,尽管脸烫得要命,还是努力直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大了些,也清晰了些。
“我说,陆寻屿,我们……从谈恋爱开始吧”
这一次,他听清了。
那双总是深邃沉静的眼眸里,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像是沉寂多年的火山终于喷涌出滚烫的熔岩。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越扬越高,最后变成一个近乎傻气的、却又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猛地向前一步,一把将顾知知拉进怀里,紧紧地、紧紧地抱住,力道大得我几乎喘不过气,但我没有推开。
“好”
他的声音闷闷地响起,带着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
“好,谈恋爱,你说什么都好”
顾知知在他怀里,听着他急促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也忍不住偷偷弯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