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顾知知拉着他，走下台阶，踩着薄薄的积雪，来到院子角落里那棵老桂花树下，冬天，桂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雪中静立。
“帮我拿着”
顾知知把手机递给陆寻屿，让他打开手电筒照亮，她自己则蹲下身，在桂花树根部附近摸索着，拂开积雪，找到一块略有松动的青石板。
她用力将石板挪开一点，露出下面一个小坑，坑里，埋着一个有些年头的、巴掌大的铁皮糖果盒子，锈迹斑斑。
顾知知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挖出来，吹掉上面的泥土和雪末，捧在手心。
“这是什么？”
陆寻屿看着她郑重的样子，也蹲了下来。
顾知知没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打开了生锈的盒盖，里面没有糖果，只有满满一盒用彩色玻璃纸折叠成的、小小的五角星，在手机电筒的光线下，那些星星闪着微弱却斑斓的光。
她拿起一颗，在指尖摩挲着，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这满院的落雪。
“我高中的时候……偷偷喜欢过一个人”
陆寻屿的心，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没有说话。
“他比我大好几届，是学校的风云人物，长得好看，成绩好，打球也帅，走到哪里都像在发光”
顾知知自顾自地说着，嘴角带着一丝怀念的、有些傻气的笑意。
“我那时候……胆子小，又觉得自己不够好，配不上那么耀眼的人，而且家里管得严，觉得小孩子就该以学业为重”
她抓起一把星星，又让它们从指缝滑落，发出细碎的声响。
“所以，我就只能偷偷地看着他，看他打球，看他领奖，看他骑着单车从教学楼前经过……每次看到他，心跳都会快得不像话。
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喜欢，那些酸酸甜甜的心事，我就把它们都写下来，折成一颗颗星星，藏在这个盒子里，想着……等有一天，我长大了，变好了，也许就有勇气告诉他了”
她抬起头，看向陆寻屿，眼睛在雪光和灯光下亮晶晶的。
“后来，我家出了点事，我转学了，再后来，发生了很多事，这个盒子，还有里面那些傻乎乎的星星，就被我埋在了这里，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挖出来了”
陆寻屿静静地听着，目光从那些陈旧的星星，移到她带着追忆和一点点羞涩的脸上，雪花落在她的发梢、肩头，像一个温柔的梦。
他伸出手，拂去她睫毛上沾着的一片雪花，指尖有些微的凉意。
“还好”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你没有放弃”
顾知知愣住。
陆寻屿将她连同那个铁皮盒子一起，轻轻拥入怀中，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我也知道”
他贴着她的耳畔，低声说，气息温热。
“高中时，那个总在球场边、图书馆角落，偷偷看我的小学妹”
顾知知身体一僵，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愕然地看着他。
“你……你知道？”
陆寻屿看着她震惊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也有深深的庆幸。
“嗯”
他点头，手指轻轻抚过她冰凉的脸颊。
“那时候的你，漂亮，自信，像个小太阳，很难不注意到”
顾知知的脸更红了，但更多的是疑惑。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后来再相遇，他看她的眼神那么陌生？为什么结婚那两年，他对她总是若即若离，不冷不热？
陆寻屿沉默了片刻，将她搂得更紧了些，目光投向远处漆黑的夜空，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那些腥风血雨的日子。
“那时候……我家里情况很复杂”
他选择了相对含蓄的说法。
“我身边……不安全，盯着我，想拿捏我的人太多，你那样干净，明亮，我不想把你卷进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后来，你突然转学，没了消息，我找过，但没找到，再后来……再见面时，你变化很大，气质、模样……”
他苦笑了一下。
“我以为……那只是少年时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顾知知听懂了，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又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
原来，不是她一厢情愿。
原来，他早就知道。
原来，那些疏离的背后，藏着那样沉重的原因。
原来，他们都在各自的时空里，默默注视着对方，又因为种种原因，不断错过。
她用力回抱住他，把脸埋进他带着寒气的衣襟里，声音闷闷的。
“陆寻屿，你是个笨蛋”
“嗯，我是”
陆寻屿坦然承认，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
“还好，你这个聪明的小太阳，没有放弃我这个笨蛋”
顾知知破涕为笑，捶了他一下。
“谁是小太阳，我那时候明明又土又怂”
“不土，也不怂”
陆寻屿认真地说。
“很勇敢”
勇敢到，即使以为被遗忘，即使经历伤痛，最终还是愿意给他，也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雪下了一夜，次日放晴，四合院的青瓦上积了层松软的白，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早餐是陈婉远程指挥，陈珂主厨，众人合力完成的小米粥和葱油饼，简单却暖胃。
饭桌上气氛融洽，昨晚的雪夜交心似乎让某些看不见的隔阂彻底消融，连陆寻屿给顾知知剥鸡蛋、顾知知顺手把他不吃的蛋黄夹走这样的小动作，都显得格外自然。
只是这份温馨很快被一阵手机铃声打破。
是陆寻屿的手机，他私人号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看到来电显示是助理林宇的名字，他眼神几不可查地凝了一下。
“抱歉，接个电话”
他对众人略一点头，起身走向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