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陆寻屿以为线路断了,只能听到电流细微的嘶嘶声,和父亲压抑的呼吸。
“寻屿”
陆文礼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这件事,是我和你妈妈心里永远的痛,我们……我们当时太年轻,也太……信任某些人,孩子的遗体,我们确实看到了,小小的,没有呼吸,浑身发紫……医生告诉我们,是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没救过来,我们相信了,因为那是我们托了很多关系才联系上的、最好的私立医院,最好的产科主任亲自接生……”
陆寻屿的心跳开始加速。
“产科主任?是谁?”
“姓赵,赵明华,当时很有名,后来移民加拿大了”
陆文礼回忆道。
“爸,您后来……有没有再见过那位赵医生?或者,有没有怀疑过什么?”
陆文礼苦笑。
“没有,当时大嫂和你母亲几乎是同时生产的,大嫂身子骨从小就不好,你爷爷将我逐出族谱后,但毕竟父子连心,对大哥和我直接的来往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当时出于一半是出于对你爷爷的愧疚,但更多的是我和你母亲的私心,想让你光明正大的活在阳光下”
陆寻屿闭上眼,也就是说,当年真的存在调换,夭折的婴儿是真实存在的,也真的被火化下葬了,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又如何解释如今这个以宋徵身份出现的人?
录像带里的少年……真的是陆寻屿吗?
“爸,如果……我是说如果,陆寻屿还活着,但他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您和妈……”
陆寻屿没有说下去。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压抑的、极其痛苦的抽泣,是黎黎,她显然一直在旁边听着。
“如果他还活着……”
陆文礼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
“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样子,不管他经历了什么,他都是我们陆家的儿子,我们会用尽一切去弥补他,保护他……就像我们对你一样”
陆寻屿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知道父母对那个夭折孩子的爱和愧疚从未消退,如果让他们知道,那个孩子可能还活着,并且在遭受非人的虐待……后果不堪设想。
“爸,妈,你们先别激动”
陆寻屿放柔了声音。
“这些都只是猜测,还没有确凿证据,给我点时间,我会查清楚,在这之前,请你们一定保重身体,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告诉任何人”
陆文礼沉默了几秒,沉声道。
“我明白,你也是,寻屿,注意安全,那个假宋徵,还有录像带……来者不善”
挂断电话,陆寻屿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真相的碎片越来越多,拼图却似乎越来越混乱。
真宋征的死,假宋徵的出现,疑似陆寻屿的少年,黎家的孤儿院,还有那个正在运送途中的“货物”……
所有的线头都纠缠在一起,指向一个精心策划了二十多年、甚至更久的巨大阴谋,而他,陆寻屿,既是这个阴谋的目标,也可能是解开谜题的关键。
他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资格退缩。
“屿哥”
黎既白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截获新的通讯片段,破译了一部分,货物的描述更新了特殊材质,易碎,需恒温运输,另外,追踪到其中一家用于汇款的瑞士空壳公司,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很模糊,但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是代理人,叫 ”
陆。
陆寻屿眼神一凛,是巧合吗?还是又一个指向陆家的线索?
“继续追查这个,还有,查一下二十五年前,城西那家私立医院的所有产科医护人员,尤其是和赵明华关系密切的,或者在那之后不久离职、移民、失踪的,一个都不能漏”
“是”
从基地出来时,已是深夜,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霓虹依旧闪烁,却透着一种冰冷的疏离感。
陆寻屿没有直接回别墅,而是让司机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绕了几圈,确认没有尾巴后,才驶向那个亮着温暖灯光的窗口。
别墅里很安静,张妈已经休息了,陆寻屿放轻脚步上楼,主卧的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光。
他推开门,看到顾知知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戴着耳机,似乎在看什么,床头灯柔和的光晕笼罩着她,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宁静得不像话。
听到动静,顾知知抬起头,摘下耳机,对他笑了笑。
“回来啦?吃饭了吗?”
很平常的问话,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淡了陆寻屿满身的戾气和疲惫,他摇摇头,走到床边,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吃过了,怎么还没睡?”
“看部老电影,等你”
顾知知把平板放到一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陪我躺会儿”
陆寻屿依言躺下,将她拥入怀中,她身上带着沐浴后清爽的香气,混合着一点她常用的护手霜的甜味,让他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他将脸埋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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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知知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
“陆寻屿”
“嗯?”
“你有心事”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寻屿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想否认,想用工作太累搪塞过去,但在顾知知面前,所有的伪装似乎都轻易被看穿,他沉默着,没有回答。
顾知知也没有追问,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
“这几天,你身上总有一股散不去的低气压,看文件的时候会走神,抱着我的时候手臂特别用力,好像怕我跑了似的,还有,别墅周围多了好些园丁和保安,水平比以前高出一大截”
她顿了顿,从他怀里稍微退开一点,仰起脸看他,清澈的眼眸在灯光下映着他的影子。
“我不是需要你时时刻刻保护在温室里的花,陆寻屿,我跟你结婚又离婚,再重新在一起,不是想找个金主或者保镖,是想找一个能并肩走的人,快乐可以分享,麻烦当然也可以”
陆寻屿看着她,喉咙发紧,他想说“没什么大事”,想说“我能处理”,想说“不想让你担心”。但这些话在她通透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坦白一部分。
“是有些麻烦,以前的一些……旧事,可能找上门了,涉及到一些人,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我在查,也在处理,给我点时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