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府，东院书房。
窗外的夜色像墨汁一样浓，连月亮都被乌云给捂严实了。
屋里的落地钟“当、当、当”地敲了十二下，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听着格外瘆人。
张汉卿没睡。他穿着睡袍，手里端着杯早就凉透了的咖啡，站在那幅巨大的东北军事地图前，眼神比外面的夜色还要深沉。
“这帮老狐狸，还真是沉得住气啊。”他喃喃自语，手指轻轻划过锦州到奉天的那条铁路线。
就在这时，书房角落里那盏昏黄的台灯下，空气仿佛扭曲了一下。
“少帅。”
那个熟悉而冰冷的声音响起。影卫象是一滴融入水里的墨，悄无声息地显现出来。他的手里，捏着一个微小的、像纽扣一样的东西——那是从杨宇霆密室里飞回来的机械蚊子。
“怎么样？这帮虫子，商量出什么绝户计了？”张汉卿转过身，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神色平静得象是在问明天早饭吃什么。
“目标杨宇霆、常荫槐，代号‘惊螫’。”
影卫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但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通过截获的录音和加密电报分析，他们已经勾结了日本关东军特务机关。计划在五天后，也就是您前往锦州视察暂编第二师的途中动手。”
“地点？”
“三龙湾铁路桥。皇姑屯以东三十里。”
张汉卿的手猛地一顿，咖啡杯在碟子上磕出一声脆响。
“三龙湾……好地方啊。”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芒，“地形险要，两头是山，中间是河。只要桥一断，那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帮王八蛋，还真是念旧啊，连杀人的法子都跟我爹那回一模一样！这是想让我张家父子在地下团聚？”
“不仅如此。”影卫继续汇报，“他们不仅要在桥下埋设日制高能炸药，还安排了狙击手在两侧山头补枪。日本特务负责爆破，杨宇霆的死士负责外围封锁。他们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炸成灰，也得把灰扬了！”
“除了暗杀，他们还准备了后手。驻扎在辽阳的独立第2旅旅长李德明、营口的第5混成旅旅长王永江，还有奉天城内的保安第三团团长谢有容，都已经收到了杨宇霆的密信。只要您的专列一炸，他们就会以‘清君侧、平内乱’的名义，立刻发兵奉天，控制大帅府、兵工厂和电报局！”
“好！好得很！”
张汉卿猛地把咖啡杯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碎片四溅。
“这一环扣一环，里应外合，连我都不得不佩服这老狐狸的手段！他是想趁我新军还没彻底成型，趁我立足未稳，一口把我吞了啊！”
他大步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些标红的叛军驻地，眼里的杀气如有实质。
“既然他们把戏台都搭好了，我要是不上去唱一出，岂不是对不起他们这番‘苦心’？”
他转过头，盯着影卫：“能锁定他们的起爆位置吗？”
“可以。”影卫眼中蓝光微闪，“只要他们进行试爆或者通信，我就能锁定。但我建议，不要打草惊蛇。”
“没错，不能惊了他们。”张汉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他们想炸死我？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死掉’的张汉卿！我要让他们在最得意、最疯狂的时候，从云端直接摔进地狱！”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型。
“传令！”
张汉卿的声音低沉有力，透着股狠劲儿：
“第一，‘李代桃僵’计划激活！影卫，五天后，你变幻成我的模样，坐我的专列去锦州！车厢给我加固，把那个防弹钢板给我焊死！前后再给我挂两节装满沙袋的平板车，我就不信炸不死他们还震不死他们！”
“第二，命令警卫师师长王雷，全师立刻进入一级战备！但他得给我装怂！外松内紧！除了内核岗哨，其他人都在营房里待命，把枪给我擦亮了，子弹给我压满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露头！”
“第三，通知坦克大队赵铁柱，把他的那些铁疙瘩都给我加满油！藏到奉天城北的树林里去！用伪装网盖严实了！”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张汉卿指了指地图上的辽阳和营口，“张桐，你拿着我的手令，秘密去见张作相辅帅和臧式毅省长。告诉他们实情，让他们配合演戏！一旦爆炸声响，他们要表现得越慌乱越好！要让杨宇霆觉得，这奉天城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少帅，那您呢？”张桐忍不住问道，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
张汉卿走到衣架前，拿起那件普通的士兵棉大衣披在身上，整个人瞬间少了几分贵气，多了几分沧桑。
“我去锦州。不过，我不坐专列，我坐拉煤的货车走。”
他回过头，眼神幽深如狼：“我要在锦州，亲眼看着这帮跳梁小丑是怎么把自己的脑袋伸进绞索里的！等他们以为我死了，全部跳出来狂欢的时候，我会带着第一师和第二师，从他们背后杀回来！把他们连根拔起！”
书房里，炭火盆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张汉卿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下了四个大字——
“请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