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战斗是一边倒的屠杀,城里的战斗却有点胶着。
谢有容那个保安团虽然也是杂牌,但毕竟占着地利,而且这小子是个亡命徒,知道自己没有退路,那是真的在拼命。
兵工厂大门口。
这里已经成了绞肉机。谢有容为了抢下这个军火库,把手里最精锐的一个营都填进去了。
“冲!给老子冲进去!里面全是枪和炮!拿下来咱们就发了!”谢有容躲在一辆卡车后面,挥舞着手枪大吼。
“哒哒哒!”
兵工厂围墙后面,李振寰亲自抱着一挺刚下线没多久的“奉造十七式”轻机枪,打得枪管都发红了。
“顶住!咱们身后就是咱们的心血!就是少帅的家底!绝不能让这帮强盗进去糟塌了!”
李振寰是个书生,平时戴个眼镜斯斯文文的,可这会儿那一脸的黑灰和杀气,比职业军人还象军人。
护厂队大多是工人和退伍老兵,虽然人少,但手里的家伙硬啊!清一色的新枪,子弹管够!硬是把数倍于己的叛军死死挡在门外。
“妈的,这帮打铁的怎么这么硬?”谢有容急眼了,“迫击炮呢?给老子轰!把墙炸开!”
几门老式迫击炮被推了上来,“咣咣”几声,炮弹落在厂区里,炸起一片烟尘。围墙被炸开了一个缺口。
“缺口开了!冲啊!”叛军嗷嗷叫着往里涌。
“李总工!顶不住了!他们人太多了!”一个护厂队员满脸是血地喊道。
李振寰咬了咬牙,从旁边箱子里抓起几颗手榴弹:“怕什么!少帅说了,援军马上就到!跟他们拼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嗡——!”
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轰鸣声,象是有一群巨大的马蜂在头顶盘旋。
谢有容下意识地抬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头顶的云层里,钻出了七架银灰色的怪鸟!那是——飞机!
“飞鹰”攻击机!
这是航空教导大队第一次实战亮相!
带队的大队长赵天翔,通过风镜看着下面像蚂蚁一样密集的叛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各机注意!目标兵工厂外围叛军!不用吝啬弹药,给老子狠狠地炸!让这帮土包子见识见识什么叫空军!”
“收到!”
三架“飞鹰乙型”攻击机(挂载了简易炸弹架)猛地压低机头,带着刺耳的尖啸声俯冲下来!
“那是什么?鸟?”
底下的叛军还傻愣愣地看着天,根本不知道死神已经骑到了脖子上。
“咻——咻——咻!”
几枚黑乎乎的航空炸弹脱钩而出,精准地砸在了叛军的人堆里和迫击炮阵地上。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简直要把耳膜震碎!
这不是迫击炮那种小打小闹,这是几十公斤重的高爆航弹!一发下去,方圆几十米内寸草不生!
那个刚架起来的迫击炮阵地直接被夷为平地,连人带炮都飞上了天。正在冲锋的叛军被气浪掀翻了一大片,惨叫声被淹没在爆炸声中。
“哒哒哒——!”
紧接着,剩下的四架战斗机开始低空扫射。机头那两挺航空机枪喷出长长的火舌,在地面上犁出两道血红的深沟。
叛军彻底崩溃了。
对于这帮连汽车都没见过几辆的土匪兵来说,天上的飞机那就是神仙法术,根本没法打!
“跑啊!天雷劈人啦!”
“我不打了!我要回家!”
谢有容那个保安团瞬间炸了营,士兵们扔下枪,抱头鼠窜,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回来!都给老子回来!那是咱们的飞机……不对,那是张汉卿的飞机?!”谢有容彻底傻了,他也想跑,可腿软得迈不动步。
空袭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城内的叛乱,在这一轮空中打击下,彻底土崩瓦解。
……
杨公馆。
枪炮声越来越近,尤其是当城外那惊天动地的坦克轰鸣声传来时,杨宇霆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完了……全完了……”
他瘫坐在太师椅上,面色惨白如纸,整个人象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怎么会这样?李德明呢?王永江呢?几万大军啊!怎么连个响都没听着就没了?”
常荫槐象一滩烂泥一样缩在沙发角落里,浑身哆嗦,裤裆处一片湿漉漉的,骚臭味弥漫在空气里。
“邻葛兄……咱们……咱们跑吧?去大连,找日本人……”
“跑?往哪跑?”杨宇霆惨笑一声,“张汉卿既然没死,这就说明咱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现在这奉天城,就是个铁桶,插翅难飞啊!”
他看着桌上那份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告全国同胞书”,觉得自己就象个天大的笑话。
“砰!”
书房厚重的红木大门被猛地撞开。
一队杀气腾腾的警卫师士兵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指住了屋里的两个人。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身笔挺的戎装,披着黑色大氅,脸上虽然带着风尘,但那双眼睛却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张汉卿!
那个他们以为已经变成了灰的“死人”,现在就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
“杨参议,常省长,别来无恙啊?”
张汉卿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象是在跟死人说话。
“你……你真的没死?!”杨宇霆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那是见到鬼的表情。
“让你们失望了。”张汉卿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檄文看了一眼,随手撕得粉碎,雪片一样的纸屑飘落在杨宇霆的脸上。
“就凭这点下三滥的手段,也想取我而代之?也想把东北卖给日本人?”
他猛地一挥手:“影卫!”
“在!”
影卫象个幽灵一样出现,把一个厚厚的文档袋扔在两人面前。
“看看吧,这是你们跟林久治郎的通话记录,这是你们签字画押的卖国密约,还有你们调动军队的手令!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常荫槐看了一眼那些东西,眼白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杨宇霆颤斗着手翻了几页,最后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成王败寇。汉卿,我输了。只恨……只恨当初心太软,没在老虎厅把你一起办了!”
“心软?”张汉卿冷笑一声,俯下身子,盯着杨宇霆的脸,“你是心太贪!你和我父亲称兄道弟,却勾结外人谋害其子,还要裂土分疆!你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九泉之下的老帅?还有什么脸面面对东北三千万父老?”
“我张汉卿今天要是饶了你,天理难容!”
他直起身,一挥手,语气森然:
“带走!严加看管!连同所有参与叛乱的首要分子,一并收押!等局势稳定了,我要公审!我要明正典刑!让全天下都知道,当汉奸是个什么下场!”
杨宇霆和常荫槐象两条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
张汉卿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看着窗外逐渐平息的战火,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仗,赢了。
从今天起,这片黑土地,才真正姓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