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那边热火朝天，海峡对岸的东京，却是愁云惨淡万里凝。
日本，东京。
这一天的雨下得特别大，阴冷潮湿，就象此刻日本军政高层的心情。
首相官邸的地下掩体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想吐。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还有一种名为“绝望”和“耻辱”的酸臭味。
一张巨大的满洲地图摊在桌子中央。只不过，上面曾经插满的代表“大日本帝国皇军”的红色小旗，现在已经被拔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蓝色旗帜——那是东北军的标志。
“诸君……”
陆军参谋总长金谷范三大将坐在首位，声音沙哑得象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他手里捏着那份最终的战损报告，手抖得象得了帕金森。
“……关东军……主力……全灭。”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就象是几颗钉子，狠狠地钉在在座每一个人的心上。
“村冈司令官……玉碎。旅顺要塞……失守。大连……陷落。南满铁路……被支那人……接收了……”
“啪！”
一声脆响。
那个素来以“温文尔雅”着称的陆军大臣白川义则，突然象发了疯的野兽一样，抓起面前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八嘎！八嘎呀路！”
白川义则猛地站起来，双眼赤红，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奇耻大辱！这是帝国建军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乃木希典大将用几万人的鲜血才打下来的旅顺，居然丢在了一群支那猪的手里！关东军……那可是皇军的精锐啊！怎么可能输得这么惨？！”
他挥舞着拳头，唾沫星子喷了对面海军军令部长谷口尚真一脸：
“报复！必须报复！我提议，立即进行全国总动员！征召五十个师团！不，一百个师团！把所有的预备役都拉上去！踏平满洲！我要把张学良那个小崽子碎尸万段！把沉阳城屠得鸡犬不留！”
“白川君，你疯了吗？”
谷口尚真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脸上的唾沫，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海军特有的冷漠和嘲讽。
“一百个师团？你知道那是多少人吗？你知道要多少艘运输船才能运过去吗？你知道要多少吨粮食和弹药才能养活他们吗？”
谷口尚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着那一长串的海岸线：
“帝国的财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昭和金融危机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你现在要搞全面战争？钱从哪来？油从哪来？钢从哪来？”
“还有，你们陆军不是号称‘皇军无敌’吗？怎么连个张学良都打不过？关东军两万多人，还有坚固的要塞，居然被人象杀鸡一样杀光了！这就是你们陆军的战斗力？”
“八嘎！谷口！你这是在侮辱陆军！”白川义则气得差点拔刀，“要不是你们海军那个‘不扩大事态’的狗屁方针，拒绝派出联合舰队主力支持旅顺，关东军怎么会孤立无援？你们海军就是国贼！是怯战！”
“我们怯战？”谷口尚真冷笑一声，“我们的舰队要留着对付美国人！难道要把宝贵的战列舰开进渤海湾那个澡盆里，去给支那人的岸防炮当靶子吗？别忘了，张学良现在手里有重炮！还有那种能俯冲轰炸的飞机！你们陆军的情报部门是干什么吃的？连人家有什么新式武器都搞不清楚，就敢盲目开战！”
“你……”
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
陆军骂海军“胆小鬼”、“马鹿”，海军骂陆军“莽夫”、“饭桶”。两帮人平时就积怨已深，这时候更是借着这股邪火，互相推卸责任，吵得不可开交，就差没动手打起来了。
内阁的文官们缩在一边，一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他们知道，无论谁输谁赢，这口黑锅最后肯定得扣在他们头上。
“够了！”
一声低沉却充满威严的断喝，象一道闪电劈开了混乱的会议室。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的老人——内大臣牧野伸显。他是天皇的特使，代表着那个至高无上的意志。
牧野伸显脸色阴沉，目光扫过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将、中将，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陛下……听到了你们的争吵。”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出。
“陛下对满洲的失败，深感痛心。关东军的复灭，不仅仅是陆军的耻辱，更是整个大日本帝国的耻辱！”
牧野伸显走到桌边，看着那张没有了太阳旗的满洲地图，叹了口气：
“但是，陛下也说了。现在……还不是全面开战的时候。”
“纳尼？！”白川义则猛地抬起头，一脸的不敢置信，“为什么？难道我们就这么忍了？”
“因为我们还没有准备好！”牧野伸显厉声喝道，“你们看看现在的帝国！经济箫条，资源匮乏！而张学良呢？他手里有钱，有粮，有枪，背后还有德国人的技术支持！现在贸然发动全面战争，一旦陷入泥潭，英美苏都会象饿狼一样扑上来！到时候，帝国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着支那人坐大？”
牧野伸显眯起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毒辣的光芒，那是一种老牌政客特有的算计。
“不。忍耐，是为了更猛烈的爆发。”
“现在的退让，只是战术上的。战略上，我们必须把这个仇记在骨子里！”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军官，语气变得冰冷而疯狂：
“既然现在的力量不足以一口吞下满洲，那就举国之力来准备！从今天起，帝国要进入‘准战时状态’！所有的资源，所有的人力，都要向军备倾斜！”
“陆军要扩军！海军要造舰！我们要积蓄比现在强大十倍的力量！”
“同时……”牧野伸显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既然明面上不好打，那就玩阴的。特高课、梅机关，加大对满洲的渗透！收买汉奸，破坏工厂，暗杀官员！绝不能让张学良安安稳稳地搞建设！”
“告诉国民，这只是暂时的挫折。总有一天，我们要把满洲，连本带利地夺回来！用支那人的血，来洗刷今天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