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八年的冬天,大概是这百年来北疆最冷的一个冬天。
黑龙江,这条横亘在中苏边境上的巨龙,此刻已经被严寒彻底封印。
往日里奔腾咆哮的江水,如今冻得象一块巨大的、望不到边的白色钢板,冰层厚度足有一米多,别说跑马,就是跑火车都塌不了。
在这条白色的界河两岸,死寂之下,藏着惊雷。
西路,满洲里方向。
凌晨三点,黎明前的黑暗最是熬人。
寒风呼啸,卷着如同刀片般的雪沫子,抽在人脸上生疼。
但在江的南岸,原本荒凉的雪原上,此刻却潜伏着数不清的钢铁怪兽。
李振唐站在一辆特别改装的“东北一号”指挥坦克的炮塔上,身上裹着少帅特批的加厚羽绒防寒服,头上戴着皮坦克帽,手里举着夜视望远镜。虽然身子暖和,但他的心却象是放在油锅里煎。
这一刻,终于来了。
多少年了?从大清朝割地赔款开始,中国人只要一看到这江对岸的老毛子哨所,就得低着头走。哪怕是老帅在的时候,对这头北极熊也是能忍则忍。可今天,这口气,这笔帐,要在他们手里彻底算清楚!
“师座,炮兵群准备好了,坦克旅也热好车了。”参谋长的声音在寒风中有些发颤,不是冻的,是激动的。
李振唐放下望远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暗中,无数双眼睛正看着他,那些眼睛里燃烧着的火焰,比这坦克的引擎还要热。
“弟兄们!”
李振唐抓起通话器,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到了每一辆坦克、每一个步兵连队。
“前面就是黑龙江!过了这条江,就是老毛子的地盘!那是咱们老祖宗丢掉的土地!这么多年了,咱们受够了窝囊气!小鬼子咱们都敢打,老毛子又算个球?!”
“少帅在奉天看着咱们,全国的父老乡亲在听着咱们的信儿!今天,咱们就要打过去!让这帮老毛子知道,中国人的地盘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全体都有——过江!”
“砰!砰!砰!”
三发耀眼的红色信号弹,带着尖锐的啸叫,撕裂了灰暗的苍穹,把江面照得一片血红。
“轰隆隆——!”
大地瞬间开始剧烈颤斗。
早就憋足了劲的东北军炮群,在这一刻发出了怒吼。
几百门大炮同时开火,炮口喷出的橘红色火焰连成了一片火墙,瞬间融化了阵地前的积雪。无数发炮弹带着令人心悸的尖啸掠过江面,象是流星雨一样,狠狠地砸在对面的苏军阵地上。
“轰!轰!轰!”
对岸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苏军的前沿哨所、碉堡、铁丝网,在第一轮炮击中就被炸上了天。冰雪飞溅,泥土翻滚,那些还在睡梦中的苏军士兵,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穿,就被炸成了碎片。
紧接着,是令人窒息的引擎轰鸣声。
“坦克旅!突击!”
李振唐的西路军,以那个刚刚在野狐岭大发神威的坦克旅为先锋,直接碾上了冰封的江面。
宽阔的江面上,上百辆涂着白色伪装漆的坦克和装甲车,象是一群冲出牢笼的白色猛兽,卷起漫天的雪雾,向着对岸疯狂突击。
“嘎吱——嘎吱——”
履带碾碎冰棱的声音,密集而沉闷,那是战争特有的交响乐。
苏军的边防部队早就被断粮和严寒折磨得士气低落,手里那点可怜的弹药都快打光了。此刻面对这铺天盖地、根本不讲道理的钢铁洪流,他们彻底绝望了。
几挺重机枪象征性地扫射了几下,子弹打在坦克的装甲上溅起几朵火星,就象是给怪兽挠痒痒。下一秒,坦克的45毫米炮就轰了过来,连人带枪一起炸成了渣。
“冲啊!杀!”
坦克冲上岸滩,履带狠狠地碾压着异国的土地。后面的步兵们跳下卡车,端着明晃晃的剌刀,像潮水一样漫过了苏军的防线。
“这就过来了?老毛子也太不经打了!”一个坦克车长推开舱盖,看着四散奔逃、连枪都扔了的苏军,忍不住吐了口唾沫,“以前那股子横劲儿哪去了?不是号称战斗民族吗?”
“别废话!师长有令,别管这些散兵游勇!目标赤塔!全速突击!要把老毛子的后勤基地给老子端了!”
……
中路,黑河-瑷珲方向。
这里没有震天动地的炮火,却有着更加令人胆寒的肃杀。
夜色掩护下,于学忠的第二师象是一群白色的幽灵,静静地趴在江岸边的芦苇荡里。
战士们全都换上了白色的雪地伪装服,反穿着羊皮袄,就连枪管上都缠着白布。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雪地里藏着几万人马。
于学忠趴在雪窝子里,看了看表。时间到了。
“动作轻点!别出声!谁要是弄出动静,老子把他踢回奉天去!”
侦察营的尖刀班踩着滑雪板,悄无声息地滑下了江堤。他们在冰面上滑行的速度极快,却几乎没有声音,就象是一群在冰上起舞的白色死神。
对岸的苏军哨兵正缩在岗楼里烤火,炉火映着他们通红的脸庞,还在聊着家乡的伏特加。他们完全没意识到,死神已经站在了门口。
尖刀班摸到了岗楼底下。
“噗!噗!”
几声微不可闻的闷响。装了消音器的手枪解决了外面的流动哨。紧接着,几枚特制的各种手榴弹被顺着射击孔塞进了岗楼。
“轰!”
沉闷的爆炸声在岗楼内部响起,火光一闪即逝。
信号弹升空。
“杀!”
原本寂静的江面上,突然冒出了无数个白色的身影。那是数以万计的东北军精锐,他们从冰面上跃起,发起了冲锋。
没有呐喊,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直到冲进苏军营房,那震天的喊杀声才骤然爆发。
“杀啊!缴枪不杀!”
从睡梦中惊醒的苏军根本来不及组织抵抗,很多人还在摸枪,就被冲进来的东北军用冲锋枪打成了筛子,或者被剌刀钉在了床上。
于学忠站在江边,看着源源不断过江的部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支部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擅长夜战、近战,这一手“黑虎掏心”,玩得漂亮!
“告诉刘多荃,让他跟紧了!别掉队!咱们要在老毛子反应过来之前,把刀架在伯力的脖子上!这一仗,咱们要比西路军打得更狠!”
……
东路,绥芬河方向。
这里是万毅第六师的舞台。
作为全军装备最好、人员最年轻、训练最现代化的“样板师”,他们的进攻方式,那是透着一股子“洋气”和锐气,完全就是德式闪击战的翻版。
“各团注意,保持无线电静默!按三号预案展开!”万毅坐在半履带指挥车里,声音在电台里显得格外冷静,“坦克团居中突击,摩步团两翼包抄!自行火炮跟进掩护!咱们是少帅的御林军,别给少帅丢脸!别给讲武堂丢脸!”
这里的苏军防守相对严密,有一些永久性工事。但在第六师教科书般的步坦炮协同面前,依然显得不堪一击。
“轰!”
几门自行火炮(卡车底盘加装75毫米野炮的简易版,虽然简陋但机动性强)在行进间突然停下,精准地拔掉了苏军暴露的机枪火力点。
紧接着,伴随步兵的半履带车冲了上去。车上的双联装重机枪喷吐着火舌,压得苏军抬不起头。
年轻的战士们士气高昂,他们手里的武器是最新的“辽十八式”,身上的军装是最暖的,心里的信念是最坚定的。
“班长,咱们真的打到外国来了?”一个小战士一边换弹匣,一边兴奋地问,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废话!看看脚下的地,那是老毛子的!不过从今天起,咱说了算!”班长一挥手,把打空的弹夹甩掉,“冲!目标双城子!拿下海参崴!把咱们的旗子插上去!”
这一天,黑龙江不再是界河,而是中国军队通向胜利的跳板。
三路大军,如同三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插进了北极熊的软肋。苏军苦心经营多年的边境防线,在那个寒冷的冬日,在东北军蓄谋已久的雷霆一击下,像纸糊的一样,全面崩塌。
中国军队的战旗,一百多年来,第一次骄傲地飘扬在黑龙江的北岸,猎猎作响,仿佛在向这片曾经的故土宣告:
我们,回来了!而且,这次我们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