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伦城外的草原上，晨雾还没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烧焦的味道。那是昨天城内暴乱留下的痕迹。
但今天，一种更具压迫感的气息笼罩了这里。
大地在颤斗，细碎的沙砾在跳舞。
张鸣九坐在一辆特制的半履带装甲指挥车里，手里拿着个军用搪瓷缸子，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热茶。他通过观察窗，看着远处那座在这片草原上显得格外突兀、此刻却静若寒蝉的城市。
此时的库伦城头，已经变了大王旗。那面像征着“人民革命”的红旗早就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五颜六色的经幡，还有几面用白布单子临时拼凑的大旗，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汉字：“欢迎王师”、“驱除赤匪”、“大帅万岁”。
字写得丑，但那股子谄媚劲儿，隔着两里地都能闻见。
“军座，前面来人了。”
副官放下望远镜，指着前方，“一队骑兵，没带武器，打着白旗。看打扮，是库伦那帮王公和活佛的代表，说是来献城的。”
张鸣九冷笑一声，把茶水泼出窗外，热气瞬间被寒风吹散：“献城？早干什么去了？老子大军到了，剌刀顶在嗓子眼了才来献？这帮老狐狸，这是想拿乔巴山的人头换他们的荣华富贵呢。”
“那……咱们见不见？”副官小心翼翼地问。
“见！当然要见！”张鸣九整理了一下军装，把那把勃朗宁手枪的枪套扣子解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少帅说了，这帮人还有用。‘废物利用’嘛。先得用他们稳住局面，然后再……”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神冷得象冰。
不一会儿，几个衣着华贵、但满身尘土的王爷和大喇嘛，在士兵的押解下，诚惶诚恐地走了过来。
他们一走近东北军的阵地，腿肚子就开始转筋。
只见道路两旁，一辆辆涂着荒漠迷彩的“东北一号”。那种工业怪兽带来的压迫感，远比他们想象中要恐怖得多。这就是传说中能撞碎城墙的铁甲车？
“罪民德扎布，叩见天兵大帅！”
领头的德王二话不说，离着张鸣九的车还有十几米，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脑袋磕在冻硬的土地上砰砰响。
“那逆贼乔巴山已被我等擒获！馀党也已肃清！共计斩首八百馀级！库伦城门大开，恭迎大帅入城！”
张鸣九没有落车。他打开车顶的舱盖，探出半个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跪在地上的人，像看着一群待宰的猪羊。
他慢条斯理地戴上白手套，声音冷漠，通过车载大喇叭传遍全场：
“既然抓了，那就把人带上来。还有，让你们的人都撤出城防工事，把枪都放到城门口。要是我的兵进城的时候，听到哪怕一声枪响，或者是看到一个拿着武器的人……”
他回手一指身后那排早就扬起炮口、如同一片钢铁森林般的105毫米榴弹炮群：
“我就把这座城给平了，让你们跟乔巴山一块儿上路。”
“是是是！大帅放心！绝不敢有一丝违逆！谁敢开枪，不用大帅动手，小王先剁了他！”德王吓得连连磕头，冷汗把后背那件昂贵的貂皮大衣都湿透了。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仿佛魔鬼哭嚎般的尖啸声。
“呜——！！！”
众人惊恐地抬头望去。只见云层中，几架机翼如刀、涂着鲨鱼嘴图案的ju-87“斯图卡”俯冲轰炸机，正排着整齐的编队，像捕捉猎物的鹰隼一样，对着库伦上空俯冲下来。
那是张汉卿特意交代的“心理战”武器——耶利哥号角。
这几架斯图卡并没有投弹，而是拉出一道长长的红蓝彩烟，然后以一个极其嚣张的超低空通场动作，从那座象征着最高神权的甘丹寺金顶上掠过。
巨大的气浪甚至掀翻了寺庙屋顶的瓦片，那刺耳的尖啸声让地上的战马受惊嘶鸣，乱作一团，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活佛王爷更是吓得趴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天罚”。
这是示威！赤裸裸的武力展示！告诉这帮土包子，什么叫现代战争！
张鸣九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点头。这帮人，骨头是软的，只有把他们打怕了，吓破了胆，他们才会乖乖听话。
“全军听令！进城！”
随着一声令下，钢铁洪流轰隆隆地开动了。
坦克的履带碾碎了草原千年的宁静，也碾碎了这座城市陈旧腐朽的秩序。沉重的车身压过石板路，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街道两旁，跪满了战战兢兢的牧民、喇嘛和旧官僚。他们偷偷抬起头，看着这些穿着深绿色德式军装、手持p18冲锋枪、头戴35钢盔的东北军士兵。这支队伍纪律严明，眼神冷峻，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奏上，那种肃杀之气，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打败了老毛子和小鬼子的张少帅的队伍吗？
这就是那个据说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现代化军队吗？
太可怕了！跟他们比起来，乔巴山那点“人民军”，简直就是叫花子！
张鸣九的车队一直开到了伪政府大楼前的广场上。
那里，乔巴山和几十个“人民党”的高层骨干，已经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他们身上伤痕累累，鼻青脸肿，显然在被抓后没少吃这帮王爷的苦头。
看到张鸣九落车，乔巴山艰难地抬起头。他的眼神很复杂，有仇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成王败寇的无奈。
“张鸣九……你赢了。”乔巴山吐出一口血沫，声音嘶哑，“但你别得意……你看看周围这些人，这些王公，这些喇嘛……他们是狼！是喂不熟的狼！你今天用他们杀了我，明天他们就会反咬你一口！他们才是阻碍蒙古进步的毒瘤！”
张鸣九走到他面前，军靴踩在冻土上发出脆响。他看着乔巴山，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诡异的仁慈。
他蹲下身，凑到乔巴山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乔巴山，你说得对。他们是狼，也是毒瘤。这点，我家少帅比你看得清楚。”
乔巴山一愣，不解地看着他。
张鸣九拍了拍乔巴山的脸，声音压得更低，却象恶魔的低语：
“多谢你的提醒。不过你放心，他们咬不到我。因为……我在借他们的手杀光你们之后，下一个要杀的，就是他们。”
“这叫……一锅端。懂吗？”
乔巴山瞳孔猛地放大，震惊地看着张鸣九，仿佛在看一个疯子，又象是在看一个真正的魔鬼。
“你……你好毒……”
“带下去！”
张鸣九猛地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挥了挥手，声音瞬间变得冷酷无情，通过扩音器响彻整个广场：
“乔巴山一伙，分裂国土，引狼入室，残害同胞，罪大恶极！根据《中华民国惩治叛乱条例》，即刻起，公审示众！所有伪政府官员，一律甄别！手上有人命的，杀！搞分裂的，杀！贪污受贿的，杀！”
“杀！杀！杀！”
周围的东北军士兵齐声怒吼，杀气冲天，惊起一群乌鸦。
站在旁边的德王和其他几个王爷，听到这三个“杀”字，吓得一哆嗦，但随即脸上又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在他们看来，这把刀是砍向敌人的，跟他们没关系。他们甚至已经在盘算着，晚上的庆功宴该怎么讨好这位张大帅。
这一天，库伦广场上的枪声响了一下午。
血，染红了冻土。但这只是前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