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昼在屋中时而修炼,时而研习丹书,倒也自在。
过了约莫十馀日,房门久违地被轻轻叩响。
他起身开门,见赵承站在门外,依旧是那副温文含笑的模样,说道:“林师弟,还有不到两个时辰便到了,不妨先去前厅,与其他几位此次同入秘境的道友见个面。
邹前辈和贵族的两位弟妹,都已先过去了。”
林清昼点头称是,随他穿过静廊,步入飞舟前厅。
厅内已有数人,除邹溟与林清玄、林清晓之外,尚有二女一男三位年轻弟子。
另有一位气度沉凝、衣着朴素的中年修士立于窗畔,看起来和邹溟年岁相仿,此时正远眺云海。
那两位女修正与林清晓轻声交谈,一人红衣如焰,笑明灿,似夏阳灼灼。
另一人则素衣如水,神色清冷如月,静静立于一旁。
林清玄站在几步外,含笑听着,气氛颇为融洽,显然已经互相认识过了。
赵承低声向林清昼道:“这几位便是此番同入秘境的同伴。
我既已筑仙基,按约便不好入内,往后在秘境之中,还需林道友多加看顾。”
他略顿,目光落向那两位女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尤其是杨婉师妹,年纪虽略长你一些,却是第一次下山行走,未曾历经风霜,若有什么不妥之处,还望你从旁提点。”
林清昼略显讶异,问道:“赤寰宗此行————只有这几位同门?”
不由得他惊讶,毕竟林家算是蹭着赤寰宗才勉强能有进入秘境的资格。
但哪怕如此也是有着四个名额的,以赤寰宗的地位,无论如何名额也不可能只与林家相同。
赵承摇头轻笑:“虽看着人少,但其实已经是我们这一代的全部了。
宗门收徒,向来只讲缘法,不论出身天资。
这一代弟子本就不多,除我之外,内门中也唯有杨婉、素汐,与新入门不久的元曜师弟了。”
说罢,他引林清昼上前几步,扬声道:“诸位,这位便是林家的清昼师弟。”
那红衣女子率先转身,明眸流转,笑吟吟一礼:“杨婉。”
她身旁素衣女子亦微微颔首,行了一礼,声线清冷如雪:“沉素汐。”
林清昼郑重向两位还礼。
赵承又引见他见那位默立窗边的中年修士:“这位是楚前辈,常被人称作雪魄刀,此番随行护持,亦是杨婉师妹的舅舅。”
林清昼抱拳行礼,口称:“见过楚前辈。”
那中年男子轻轻颔首,并未多言。
最后,赵承走向静立厅角的一位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瞳色赤红,气质矜贵,虽身着宗门常服,仍难掩其身负的皇族气象。
“这位是赵元曜。”
赵承语气如常:“虽出身宗室,但既入我赤寰门下,便只以师兄弟相称即可。”
赵元曜朝着林清昼行了一礼,目光清锐,道了句师兄。
林清昼亦平静回礼,心中却已明了,此番秘境之行,虽人数不多,却皆非寻常之辈。
不多时,飞舟缓缓降落在江南一片被翠色山峦环抱的平原之上。
舱门开启,湿润而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林清昼随众人步下飞舟,自光微扫,便见此间已有数批人马静候。
衣饰各异,气度不凡,显然皆是此次欲入霁羽秘境的各方势力。
他们或倚松而立,或盘坐调息,姿态闲适,显然已至多时。
赵承立刻上前几步,向各方势力为首者拱手作揖,言辞恳切,为飞舟迟来致歉,风度礼仪无可指摘。
但毕竟赤寰宗距江南相隔甚远,不象他们就在本地,因此无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趁此间隙,林清昼神色不动,悄然将场中情形尽收眼底。
练气弟子纯粹是来历练的就暂且不提,筑基一共有九位,分属六家,算上楚前辈和邹长老,此行筑基一共是十一位。
以他的感知,邹溟长老筑基中期的修为气息在其中虽不算垫底,却也仅居于中游。
各家带来的练气子弟则分散四周,人数不多,三五成群,神色间大多带着初次历练的兴奋与谨慎。
林清昼心中了然,霁羽秘境被多次探索,外层早已被梳理过无数遍,于这些紫府势力而言,确实如同鸡肋。
此次汇聚,与其说是争夺资源,不如说是一次惯例性的历练与维持关系的聚会,否则绝不会连一位真人都未曾现身,如今估计都正在太虚之中交谈。
果然,待赵承礼数周全后,其中一位身着玄色锦袍、袖口绣有暗金纹饰的中年修士淡然颔首,表明各家人数已齐,准备感应秘境。
他屈指一弹,一枚古朴的符录冲天而起,于半空中大放光明,道道空间涟漪以古符为中心急速扩散开来,瞬间笼罩全场。
林清玄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身旁林清昼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显是初次经历这等阵仗,甚至比一旁的林清晓更为紧张。
林清昼侧首,对他微微一笑,温柔平和的目光似有安抚之效,低声道:“无妨,放松即可。”
话音未落,强烈的空间置换之感猛地传来!
林清玄只觉手中一空,再睁眼时,已身处一片陌生天地。
古木参天,藤蔓垂落,周遭灵气氤氲,却带着一种古老的沉寂之感。
他心头猛地一跳,壑然转头四顾,急声唤道:“清晓!”
林清晓正立于他身侧不远处,迅速以灵力探查周身环境,闻声立刻望来,脸上同样带着惊疑:“玄哥?”
她随即也意识到什么,声音陡然一紧:“昼哥呢?
两人目光迅速扫过周围郁郁葱葱却空无一人的林地,脸色渐渐沉凝起来。
林清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回忆家族关于霁羽秘境的记载和长辈的叮嘱。
“进入秘境时,只要提前以灵力互相牵引,筑基修士会在内层,但练气修士必会落于同一局域————这是多次验证过的规矩。”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轻颤,却条理清淅:“昼哥绝非疏忽之人,更不可能未曾进入秘境,如果不是有人针对,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林清晓与他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和深深的忧虑。
所有人都是在各家真人眼皮底下,很难有人能做手脚,多半是林清昼触发了秘境的某种机制,被传送到了其他层去了————
林清玄拳头悄然握紧,又缓缓松开,他沉声道:“事已至此,只能期望这是昼哥的机缘了,希望他能平安。
我们要不要去找赤寰宗的人,让他们通知一下凌决真人————也好放心些。”
林清晓缓缓摇了摇头,秀眉紧蹙:“此秘境对于境界并无限制,真人们若是想,随时可以进来,灵识也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这里。
凌决真人必然已经发现昼哥没按照惯例传送到这里,只是不知他是传送到了筑基们那边,还是更深层————
但无论如何,真人都必然是知道的,他们未必愿意此事传开,我们若是将此事传出去,反而可能坏了事。”
“也罢,昼哥绝非常人。”
林清玄闻言也被说服,轻叹了口气,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说服自己:“族兄无论修为、心智、手段皆远胜我等,这或许是危机,但也未尝不是他的机缘。
我们眼下要做的,是保全自己,按照原定计划行事,绝不能自乱阵脚,给昼哥添乱。
“”
他目光扫过腰间微微发热的家族玉佩,又看向林清晓:“我们先确认自身位置,尽快与邹长老汇合,一切,等见到邹长老后再做计较。”
林清晓闻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好!”
两人不再多言,迅速辨明方向,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茂密的古林之中,只是那份沉甸甸的忧虑,已深深埋入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