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步,想要走向石台。
脚下松软的灰白色粉末突然传来异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粉末下面轻轻拱动。
“小心!”苏瑶惊呼。
只见他们周围地面,那些看似无害的灰白粉末,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开始迅速隆起、凝聚!
粉末中夹杂的细微盐晶、矿物质颗粒、乃至尘埃,在某种无形力量的作用下,飞快地组合成一个个矮小、扭曲的类人形轮廓!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大致的身躯和四肢,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同步性,如同被同一根线操纵的木偶,摇摇晃晃地朝着三人包围过来。
“是‘盐傀’!”唐春娥厉声道,
“用沉积的盐晶矿尘,混合了此地残留的古老祭祀意念和阴煞凝聚而成!它们没有灵智,只会本能地攻击、同化任何带有‘活炁’的闯入者,将其也变成这灰白沉积的一部分!”
她话音未落,最近的两个盐傀已经扑到近前,挥动着由盐尘凝结成的、边缘锋利的“手臂”,带起一股刺鼻的粉尘。
唐守拙挥动鹤嘴镐格挡,镐身与盐傀手臂碰撞,发出“噗”的闷响,盐尘四溅,那手臂应声碎裂,但散开的盐尘瞬间又附着到鹤嘴镐上,并试图沿着镐柄向他手上蔓延!
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同化侵蚀意味的能量顺着手臂传来!
更麻烦的是,他盐化的左臂对这些盐傀似乎有着极强的“吸引力”!
周围的盐傀明显更加“兴奋”,移动速度加快,全都朝着他的左臂方向涌来!
“守拙!用龙灵之火!盐煞阴浊,怕至阳龙炁!”
唐春娥急喊道,同时从布囊中抓出一把特制的、混合了硫磺和雄黄的药粉,朝着盐傀群撒去。
药粉遇空气即燃,爆起一团团淡黄色的火焰,暂时阻隔了一部分盐傀。
龙灵之火?
唐守拙心念急转。
鹤嘴镐内的龙灵虽已完整,但其力量更偏向地脉守护与灵魂层面的威能,并非纯粹的阳火。
然而此刻,他左臂的盐煞蠢蠢欲动,与周遭盐傀阴气相互牵引,危在旦夕。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万象渊中,龙龟精粹与鹤嘴镐融合时爆发的青金色光芒,那光芒中蕴含着新生与净化的力量!
也想起禹王符箓涤荡污秽的煌煌神威!
两者虽不完全相同,但此刻他需要的是“净化”与“驱散”!
他不再压制左臂的异动,反而主动将一丝意识沉入鹤嘴镐深处,与那沉睡的龙灵沟通,传达着眼前的危机与需求,同时调动体内残存的、源自禹王符箓传承的那一丝“正炁”。
“禹王……!”
意念所至,巫罗骨埙自怀中飞出,一股精纯的能量荡涤开来…
骨埙身上那些《齐物论》殄文与战国契文同时亮起!
并非炽烈的金光,而是一种温润却坚定的青金色光晕,如同初春破冰的溪流,以鹤嘴镐为中心荡漾开来!
光晕扫过扑来的盐傀,那些由阴浊盐尘凝聚的身躯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重新化作毫无灵性的粉尘簌簌落下!
鹤嘴镐猛然一震!附着在鹤嘴镐上的盐尘也被净化驱散。
而唐守拙左臂那蠢蠢欲动的盐煞,在这青金色光晕的笼罩下,似乎也被“安抚”了一些,狂暴的同化欲望被暂时压制。
然而,这青金光晕似乎也进一步刺激了洞穴深处的某个存在。
“嗡……”
一声低沉悠远、仿佛从岩石心脏深处传来的鸣响,骤然在整个洞穴中回荡!
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颤!
祭坛石台中央那个幽暗的凹陷处,那点金白色光芒陡然明亮了数倍!
光芒穿透覆盖的尘埃,显露出其下的真容——
那并非一块完整的器物。
而是一片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呈现出断裂茬口的暗金色金属碎片!
碎片表面布满了极其细密、古老玄奥的纹路,有些类似甲骨文,有些则像星辰轨迹。
它静静地嵌在石台凹陷的中央,仿佛已经在那里沉睡了几千年。
此刻,它正散发着越来越强烈的金白色光芒,光芒中,隐约有极其细微的、形似柳叶刀刃的虚影流转闪烁!
“是它!‘钥匙’的碎片!‘石斧’或者说‘金刀’的一部分!”苏瑶激动地低呼,仪器上对准碎片的探测指针疯狂跳动,几乎要突破量程。
而随着碎片被激活,洞穴岩壁上的那些古老浮雕,仿佛也活了过来!
光影流转间,唐守朽眼前再次浮现幻象:不再是模糊的记忆回响,而是更加清晰、更加身临其境的场景——
他“看”到那位高大的巴人祭司,面容悲戚而决绝,站在此刻他所在的石台前。
祭司手中那柄完整的、非斧非刀的古老器物(正是碎片未断裂前的模样),正散发出贯穿天地的磅礴金芒。
下方,是无数族人绝望而期盼的目光,更远处,是黑云压城般的战争阴霾与地脉崩裂的恐怖景象。
祭司仰天嘶吼,双手持器,将全身血脉之力与族运灌注其中,然后,狠狠地将那器物……砸向石台!
“铛——!!!”
一声超越现实、震魂摄魄的巨响在唐守拙脑海中炸开!
他“看”到那完整的器物在石台上崩裂!大部分碎片裹挟着璀璨的金色流光(“金刀”灵韵),激射向峡谷四方,坠入江水、嵌入金刀峡岩壁!。
而祭司手中,只留下了最小的一块核心碎片(正是眼前石台上这一块),以及器物主体残留的大部分力量与意念。
祭司带着放下核心碎片与残余力量,顺着地脉黯然遁走(温泉寺方向?)……
幻象消散。
唐守拙大汗淋漓,仿佛亲身经历了那场悲壮的分裂。
他明白了,这里就是“分器”之地,是“钥匙”碎裂的源头!
眼前这块碎片,是留在原地的、与“金刀”灵韵分离的“石斧”核心残骸!
它既是“钥匙”的一部分,也是那场古老仪式的“见证”与“封印”!
而此刻,这块沉寂数千年的核心碎片,正因为唐守拙这个身负巫咸血脉、携带龙灵之力、且触动了此地禁制的“后来者”的到来,而逐渐苏醒!
金白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开始引动整个洞穴的地脉能量。
地面微微震颤,岩壁上的盐霜扑簌簌掉落。
洞穴深处,传来更加清晰、更加沉重的“咔嚓”声,仿佛有更大、更恐怖的东西,被这光芒和能量的波动,从更深的地底……唤醒了。
唐守拙盯着那光芒核心的碎片,又看了看自己那与碎片气息隐隐共鸣的盐化左臂,以及手中青光未散的鹤嘴镐。
钥匙就在眼前。
但打开门之后,放出来的,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