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守拙最后拿起。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枚五铢钱时,一股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极遥远处的嗡鸣,顺着指尖直窜上来。
同时,一股混合着陈年金属锈味、淡淡的檀香(或许是雷击木残留的气息)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地下岩洞阴凉水汽的味道,涌入鼻腔。
他依言闭上眼。
起初是一片黑暗,只有掌心钱币传来的、仿佛心跳般的微弱搏动。
然后,像老式电影放映机启动,齿轮转动,一束光刺破黑暗,视觉听觉嗅觉同时展开
声音先于画面到来。
那是尖锐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岩石的噪音,混杂着柴油发动机沉闷的轰鸣,还有人在大声呼喝,用的是某种他听不懂的语言,语调急促而严厉。
紧接着,画面如同浸了水的宣纸,缓缓洇开——
地点: 一处幽深、潮湿的天然溶洞,或者说是经过人工拓宽的矿道。
岩壁上挂着老式的、用铁丝网罩着的矿灯,光线昏黄摇曳,将嶙峋的钟乳石和人工开凿的痕迹投射成张牙舞爪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岩石粉尘、机油和……一种类似硫磺,却又更加阴冷刺鼻的古怪气味。
人物: 几个穿着旧式帆布工装、头戴矿工帽的身影正在忙碌。他们围着一台模样古怪的机器。
那机器有着厚重的铸铁底座,上面竖立着几个巨大的、缠绕着粗重铜线的线圈,连接着许多表盘和旋钮,一些玻璃管里闪烁着幽蓝或暗红的光。机器上印着模糊的俄文字母和数字编号。
是苏联设备!
唐守拙立刻认出来,这机器的风格,与他在父亲遗物照片里、筒子楼幻象中见过的苏联仪器如出一辙!
操作机器的是两个戴着眼镜、面容憔悴却目光专注的中年人。其中一个身材较高,眉头紧锁,正盯着一个剧烈跳动的指针仪表;另一个稍矮,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铅笔,快速记录着,不时抬头看向岩壁深处某个方向。
“俞工,读数又跳了!峰值超过安全阈值三倍!”高个子喊道,声音在洞穴里激起回音。
“稳住,常工!记录下频率和地磁扰动对应关系!”矮个子——俞浚教授——头也不抬,笔尖飞快。
常工……常庆教授!年轻时的常庆!
唐守拙“看”到了那张脸,虽然比高主任描述中年轻许多,但眉宇间的沉毅和那种科学家特有的专注,一模一样。
视角似乎在移动,跟随着俞教授的目光,投向岩壁深处。
那里,并非普通的岩石,而是一面巨大的、相对平整的石壁,上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螺旋状的纹理,在矿灯下隐隐反射着暗哑的光泽。
石壁中央,有一个凹陷,形状……竟隐约像是一个巨大的、侧卧的龙首!
龙口微张,对准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黑黝黝洞口。
洞口边缘,镶嵌着一圈已经严重锈蚀、但依稀能看出精美夔龙纹的青铜构件。
与唐守拙在金刀峡祭坛见过的纹路,同源同脉!
“就是这里!”俞教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金刀峡龙首祭坛的‘共鸣点’!我们之前的计算没错,以缙云山温泉寺轩辕祭坛为中心,云雾山、中梁山、还有这里……三点构成一个完美的能量谐振三角!这个天然形成的‘腔体’,就是上古那个‘镇龙’大阵的‘琴箱’!”
常庆教授抹了把额头的汗,矿灯下他的脸色有些发白:
“谐振太强了……俞工,我们的仪器只能监测,根本无法干预。如果这个‘琴箱’被错误的频率激发……或者被外力强行破坏……”
“后果不堪设想。”俞教授接过话头,语气沉重,
“轻则引发区域性持续地震、地陷,重则……可能释放出被这阵法镇压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卢先生担心的,恐怕不仅仅是日军的轰炸……”
画面猛地一闪,像是信号受到了干扰。
下一个片段,是在一个相对整洁、但依然简陋的临时板房里。
墙上挂着大幅的川东地区地质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了许多点和线。
卢作孚先生穿着朴素的棉袍,站在地图前,背对着镜头(视角),身姿挺拔如松。
常庆和俞浚站在他身后,正在汇报,两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深深的忧虑。
而一旁还有一人,身穿灰布大褂,仙风道骨十分沉稳。
他们面前的图纸,不是航运图,而是标注着巴蜀地区山川走势、矿脉分布的山川地脉堪舆图。
“卢公,数据不会骗人。”
常庆指着图上以山城为中心,辐射川东的几条能量异常带,
“日寇的轰炸不仅是毁灭城市,更在系统性斩断地脉。
他们可能得到了某些懂得‘厌胜之术’的异士指点,轰炸点并非随意选择,而是针对‘龙脉节点’。
长此以往,川渝之地‘气运’将衰,民心士气乃至山川稳固,都将被无形瓦解。”
卢作孚沉默良久,望向脚下奔流不息的嘉陵江和远处疮痍的山城。
“常教授,你是科学家,也信这个?”
“我信数据。”常庆坚定地说,
“我们的仪器监测到,每次大轰炸后,特定区域的地磁、氡气浓度会出现规律性异常波动,与古籍中记载的‘地气溃散’征兆吻合。
这不是迷信,是尚未被现代科学完全认知的地球能量系统受到了攻击。”
灰布道人哼了一声,
“鲁班厌胜术1000年前就被倭人偷学,不过学会的只是小聪明!”
“……根据我们这半年多的监测,日军对北碚、缙云山、金刀峡、温泉寺等地的轰炸,落点并非完全随机。”俞教授指着地图上的红点,
“我们有理由怀疑,他们得到了懂得华夏山川风水秘术的‘顾问’指点,轰炸是在有意识地破坏这些关键的地脉节点。目的不仅是摧毁我们的工业和文化设施,更是要斩断川东的‘龙脉’,从气运和地理上彻底瓦解我们的抵抗根基。”
卢先生目光如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