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停止了敲击，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象是在做某种晨间检查。
然后，他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极其轻柔地捏住莱克斯一边的翅膀根，稍稍提起，让幼鸟不得不张开一点翅膀。
“肌肉张力恢复一般，魔力流动依旧滞涩，但比昨天稳定。”
他低声自语，松开了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那片柔软的初级飞羽，“看来固化状态没有恶化。”
他的触碰很轻，带着一丝专业人士的审慎，但莱克斯还是敏感地抖了抖羽毛。
变成幼鸟后，似乎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尤其是触觉。
斯内普指尖微凉的温度和薄茧的粗糙感，通过细密的绒毛清淅传来。
“现在，”斯内普收回手，从长袍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银质扁壶，莱克斯认得，那是他平时用来装紧急提神药剂的，“早餐。”
他旋开壶盖，里面不是药剂，而是一种温热的、糊状的食物，散发出混合了谷物、熟肉和某种魔法植物根茎的复杂香气。
斯内普用一把极小的小银勺，舀出大概半勺的量，递到莱克斯喙边。
“张嘴。”他命令道，语气硬邦邦的，但举着勺子的手稳得出奇。
莱克斯低头看了看那勺糊糊，又抬头看看斯内普抿紧的唇。
他尤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喙，让斯内普将食物小心地喂了进来。
糊糊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口感细腻，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不仅有肉类的鲜美，还有谷物的甜香和植物根茎特有的清润，似乎还加了极微量的、有助于魔力舒缓的草药粉末。
吞咽起来也毫不费力。
“啾！”莱克斯发出一声满意的轻鸣，主动向前凑了凑，金棕色的圆眼睛期待地看着斯内普手里的勺子。
斯内普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毫米，又迅速压平。
他没说什么，只是继续一勺一勺，耐心地喂着。
动作依旧僵硬，仿佛在完成一项极其不情愿但必须精准的任务，但每一次递送都恰到好处，不会碰到莱克斯的喙，也不会让食物洒出。
喂了大概七八勺，莱克斯摇了摇头，表示饱了。
斯内普停下，看了看银壶里剩下的一点糊糊，又看了看莱克斯：“食量过小，幼崽期营养摄入不足会影响后续发育和恢复。”
莱克斯想说他不是真的幼崽，不需要按猛禽标准进食，但出口的只有：“咕叽。”
斯内普皱了皱眉，但还是收起了银壶和勺子。
他拿起旁边的小水碟，用指尖试了试温度，然后推到莱克斯面前。“喝水。”
莱克斯低头啜饮了几口。
清水甘甜，似乎被施了温和的净化咒。
等他喝完，斯内普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一块柔软湿润的小方巾，不由分说地开始擦拭莱克斯喙边和胸前可能沾到的食物残渣。
动作比昨晚熟练了些，但依旧带着一种“处理麻烦”的不耐烦。
“邋塌。”他再次评价，但擦拭的动作很轻。
清理完毕，斯内普将小方巾扔进一个凭空出现的银色小盆，用魔杖点了点，盆和方巾一起消失了。
然后，他再次伸出手，这次是将莱克斯整个捧了起来。
“例行检查。”他简短地宣布，捧着莱克斯走向书房。
书房的长桌已经被清理出一块局域，铺上了干净的白布。
斯内普将莱克斯放在上面，然后开始从书架和抽屉里取出一系列工具：
放大镜、记录用的羊皮纸和羽毛笔、几个装着不同颜色液体的小水晶瓶、还有一套极其精巧的测量工具？
莱克斯蹲在白布上，看着斯内普摆开阵势，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保持静止。”斯内普拿起放大镜，凑近莱克斯，黑色的眼睛在镜片后显得更大，也更专注得令人心悸。
他开始从各个角度仔细观察莱克斯的羽毛、喙、爪子、眼睛……
“初级飞羽生长进度，滞后约百分之十五，绒羽密度，尚可。喙部硬度，符合幼崽中期标准。爪部鳞片完整性，良好。瞳孔对光反射，正常。”
他一边看，一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记录，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画着一些莱克斯看不懂的符号和曲线。
然后，他拿起了那套银质的测量工具。
先是两个小巧的、带刻度的圆规状工具，轻轻卡在莱克斯的喙尖和喙根，测量长度和弯度。”
接着是类似卡尺的工具，量了翅展（勉强张开的最大限度）、尾羽长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甚至爪趾的间距。
莱克斯僵硬地任由摆布，感觉自己象极了实验室里等待解剖的稀有鸟类标本。
斯内普的动作专业精准，毫无多馀触碰，但那种被完全审视测量以及记录的感觉，还是让莱克斯浑身的绒毛都微微炸起。
“放松。”斯内普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头也不抬地命令，手上测量爪趾厚度的动作却更轻了些，“肌肉紧张会影响数据准确性。”
莱克斯：“……” 这是放松就能解决的问题吗？
测量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斯内普记录了厚厚一沓数据，还在羊皮纸上画了简单的示意图，标注了各种尺寸和观察笔记。
最后，他取了几根莱克斯自然脱落的细小绒羽，放入不同的水晶瓶，滴入试剂观察反应。
“魔力印记完整，未受污染。形态固化稳定，无崩溃迹象，预计恢复时间……仍需五到六天。”斯内普放下最后一个水晶瓶，得出结论。
他看了看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又看了看蹲在白布上，似乎已经被这一系列操作弄得有些呆滞的毛团子。
“情况稳定。”他最终说道，语气听起来象是在宣布一个勉强合格的魔药成品。
他收起所有工具，将羊皮纸整理好，放在书桌一角，然后重新捧起莱克斯。
回到客厅篮子边，斯内普没有立刻放下他，而是用一根手指，再次抚了抚莱克斯头顶有些凌乱的绒毛，将它们在指尖捋顺。
“上午我有批订单需要处理，你自己待着。”他说，“篮子周围我设置了防护和恒温咒，别试图出去，如果困了，就睡觉，如果不舒服……”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说法。
“……就碰铃铛。”
说完，他将莱克斯放回铺着软垫和小毯子的篮子里，还顺手将毯子拉上来一点，盖住他的爪子和下半身。
“我假设，”他补充道，目光扫过角落的沙盘，“你知道该去哪里解决必要问题。”
然后，他才转身走向地下室的工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