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斯教生日快乐)
蜘蛛尾巷的清晨与往日并无不同。
莱克斯在天色将明未明时自然醒来,怀里的人还在熟睡,黑发散在枕上,眉眼在睡眠中难得地放松,褪去了平日的锋利。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1月9日。
莱克斯先去了客厅。
他挥动魔杖,壁炉里的灰烬消失,新的木柴自动堆栈,火焰悄然燃起,驱散清晨的寒意。
然后他走进厨房,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开始准备早餐,但和平时不同。
燕麦粥在锅里慢慢熬煮时,他添加了一小撮肉桂粉,一点点现磨的肉豆蔻,最后滴入几滴蜂蜜,是莱克斯翻阅了许多英国早餐书籍后,调配出的他认为适合寒冷清晨的温暖味道。
早餐准备好时,楼上载来隐约的动静。斯内普醒了。
莱克斯摆好餐具,在餐桌前坐下,拿起一份《预言家日报》,其实他更喜欢看《唱唱反调》的奇闻版,但今天得配合气氛。
斯内普下楼时,已经穿戴整齐,黑袍一丝不苟,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早。”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食物,在燕麦粥上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
“早,西弗。”莱克斯放下报纸,很自然地给他倒咖啡,“睡得怎么样?”
“足够。”斯内普简短地回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莱克斯也端起自己的早餐“你今天有什么安排?”莱克斯问,语气随意得象在谈论天气。
“批改《魔药创新》的投稿,三篇,每篇都蠢得令人发指。”斯内普用一如既往的刻薄语气说,但语速比平时稍快,“下午要测试那批新到的非洲树蛇皮稳定性。晚上……或许继续。”
“听起来很充实。”莱克斯点头,心里却在微笑。
很好,和预想中一样,斯内普打算用工作淹没这一天。
“需要我帮忙吗?”
“保持安静就是最大的帮助。”斯内普吃完最后一口粥,站起身,端起咖啡杯——他今天喝得比平时快。
“等等。”莱克斯叫住他。
斯内普停在厨房门口,没回头:“还有事?”
“猫头鹰来了,在客厅窗台,好象有你的包裹。”莱克斯平静地说,开始收拾碗碟。
斯内普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向客厅。
莱克斯洗着碗,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听见外面传来拆包裹的窸窣声,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第一个惊喜送到了。
……
午餐时,莱克斯简单做了三明治,送到地下室。
斯内普正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那本深绿色龙皮封面的旧笔记,看得很专注,羽毛笔悬在一张羊皮纸上,偶尔记下什么。
“午饭。”莱克斯把托盘放在旁边的空桌上。
斯内普“恩”了一声,没抬头,但停下了笔,他合上笔记,动作很小心,然后才转向食物。
“笔记……”他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咀嚼,吞咽,然后才继续说,“……不错。”
“只是不错?”莱克斯在他对面坐下,笑着问。
斯内普瞥他一眼:“笔迹鉴定显示是真迹,内容……有些观点幼稚,但考虑到写作者的年龄,还算有洞察力。”
这大概是莱克斯听过的最接近“我非常喜欢”的表达了。
“工具我检查过了,”斯内普又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银质纯度达标,锻造工艺尚可,附魔的耐久性需要时间验证,但初步判断可用。”
“那就好。”莱克斯喝着自己的茶。
短暂的沉默。斯内普慢慢吃完三明治,喝了口水,然后说:“种子……我看了手册。你的种植建议第三章,关于土壤酸度调节的部分,数据引用有误。正确的比例应该是——”
“晚餐后你帮我改?”莱克斯自然地接话。
斯内普顿了顿,点头。“可以。”
第二个惊喜在午后送达。
那时斯内普正在测试非洲树蛇皮的魔力导性,莱克斯在隔壁处理月长石粉。
猫头鹰敲窗的声音响起,这次是两只,各带了一个包裹。
莱克斯去收包裹时,斯内普的目光已经跟过来了。
“又是给我的?”他问,试图让语气听起来不耐烦,但没完全成功。
“好象是。”莱克斯解下包裹,这次的包装更精致些。
一个包裹里是一套稀有的魔法水晶测量仪器,只在专业魔药实验室才会见到的东西。
斯内普拿起一个棱镜,对着地下室昏暗的光线看了看,水晶纯净无瑕,“……实用。”
另一个包裹小一些,里面是一个深色木盒。
打开,黑色天鹅绒衬垫上,躺着一支羽毛笔。
笔杆是某种深色的木材,纹理细腻,笔尖是秘银的,闪着微光。
看起来普通,但斯内普拿起时,笔杆上浮现出一行极小的如尼文:“永不漏墨,永不折断,字迹永恒。”
“我注意到你批改稿件时经常因为羽毛笔的问题停顿。”莱克斯说,“这支应该能用很久。”
斯内普用指尖抚过笔杆,“……多此一举。”他说,但把笔小心地放回盒子里,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放在工作台一角,触手可及的地方。
第三个惊喜是晚餐,但下午茶时就有预兆。
四点左右,莱克斯端着一个托盘下楼,上面不是茶,而是一小壶热巧克力和两个杯子,还有几块手工饼干,型状简单,但散发着黄油的香气。
“休息一下?”莱克斯把托盘放在工作台空处。
斯内普从一堆数据表中抬起头,看了眼托盘,又看了眼莱克斯,最终放下羽毛笔,“……五分钟。”
他喝了口热巧克力,浓郁微苦的口感让他的眉头松开了些。
饼干是咸味的,恰到好处地平衡了巧克力的厚重。
“你今天在厨房待了很久。”斯内普说,不是质问,只是陈述。
“有一些尝试。”莱克斯微笑,“希望不会太糟。”
斯内普没说话,吃完一块饼干,又拿起一块,这已经是最好的评价了。
真正的晚餐惊喜在傍晚。
斯内普结束工作时,发现楼上没有开灯,只有餐厅方向传来温暖的烛光和……某种他很多年没闻到的香气。
他走上楼梯,停在餐厅门口。
长桌上铺着深绿色的桌布,两支白色蜡烛静静燃烧。
桌子中央没有花,只有一个浅盘,里面装着几颗光滑的黑色鹅卵石和一支新鲜的薄荷,他确实讨厌大多数鲜切花“浮夸而无用的香气”。
但吸引他注意的是空气里的味道。红酒、牛肉、香料……还有某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家常气息。
莱克斯从厨房走出来,围着那条深色旧围裙,手里端着一个烤盘。
烤盘里是金黄酥脆的烤土豆,外皮焦脆,撒着海盐和迷迭香。
“正好。”莱克斯把烤盘放在餐桌中央的隔热垫上,“洗个手?马上开饭。”
斯内普去洗手,回来时,桌上已经摆好了红酒烩牛肉、蒸蔬菜,还有那盘烤土豆。一切都是热的,新鲜出炉的。
他在桌前坐下,莱克斯在他对面坐下,举起已经倒好酒的水晶杯。
“生日快乐,西弗勒斯。”
斯内普的手指在酒杯柄上收紧。
他抬起眼,看着烛光后微笑的莱克斯,看着这个为他早起准备早餐、找来失传笔记、记得他需要什么工具、做出这顿晚餐的男人。
他举起杯。
两只杯子轻轻相碰。
“谢谢。”斯内普说,然后喝了一口酒。醇厚,带着果香,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晚餐很安静,但气氛松弛。
他们谈论着那本笔记里几个有趣的配方,讨论哪些草药适合在蜘蛛尾巷的后院种植。
斯内普吃了不少烤土豆——他平时很少对主食表现出明显的偏好,但今晚他添了一次。
吃完主菜,莱克斯起身,从厨房端出最后一样东西。
不是蛋糕。
是一个浅口碗,里面盛着深金色的、温热的液体,飘着淡淡的焦糖和苹果的香气,上面浮着一小勺打发的奶油。
“太妃糖苹果奶酱。”莱克斯把碗放在斯内普面前,“我查了很多老食谱,调整了甜度,应该不会太甜。”
斯内普盯着那碗甜点,很久没动。
“西弗?”莱克斯轻声唤他。
斯内普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温热的、滑润的奶酱,焦糖的微苦和苹果的清新,奶油带来绵密的口感。
甜,但不过分,是那种简单却令人满足的味道。
他一勺一勺,沉默地吃完了整碗。
放下勺子时,他抬起头,烛光在他深色的眼睛里跳动。
“为什么?”他问,声音很低,“为什么做这些?”
莱克斯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没有坐下,只是把手轻轻放在他肩上。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莱克斯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你值得被记住,值得被庆祝,值得一切美好的东西。不仅在今天,在每一天。”
斯内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移开目光,看向桌上跳动的烛火,放在腿上的手慢慢握紧,又松开。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过来。”他说,声音比平时柔软。
莱克斯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斯内普没有看他,却伸出手,握住了莱克斯放在桌边的手。
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稳。
“笔记……我很喜欢。”斯内普低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莱克斯的手背,“工具也是,草药……等春天。”
“恩。”莱克斯反握住他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那片冰凉。
“晚餐不错。”斯内普又说,语气象是评价魔药成色,“土豆火候刚好。”
“谢谢夸奖。”莱克斯笑了。
“奶酱……”斯内普停顿了很久,久到莱克斯以为他不会说了,“……味道很好。”
这句话很轻,几乎被烛火的噼啪声吞没。
莱克斯的心重重地软了一下。
他侧过身,用另一只手抚上斯内普的脸颊,让他转过来看着自己。
烛光下,斯内普的脸看起来比平时柔和,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黑眼睛里,此刻清淅地映着两个小小的、跳动的火焰,和莱克斯的倒影。
“生日快乐,西弗勒斯。”莱克斯又说了一次,然后凑近,很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斯内普闭上了眼睛,任由那个吻落下。再睁开时,他看向莱克斯,眼神复杂,有温暖,有柔软,还有一丝罕见的、不加掩饰的依赖。
“谢谢。”他再次说,然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补充,“……为了所有。”
莱克斯笑了,把他拉进怀里。
斯内普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额头抵在莱克斯肩上。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听着彼此的呼吸,闻着空气中残留的食物香气和烛蜡的味道。
许久,斯内普才低声说:“该收拾了。”
“等会儿。”莱克斯抱着他不放。
“……随你。”
又过了几分钟,莱克斯才松开手。两人一起收拾餐桌,清洗餐具,配合默契,仿佛已经这样做过千百遍。
一切收拾妥当,蜡烛燃尽。莱克斯正要关掉餐厅的灯,斯内普却拉住了他的手。
“等等。”
斯内普走到壁炉前,挥动魔杖。火焰燃起,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然后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但朴素书。
“过来。”他说,在壁炉前的扶手椅上坐下。
莱克斯走过去,斯内普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那意思很明显。
莱克斯坐下,斯内普便将那本书放在两人并排的膝上,翻开。
不是魔药书,也不是什么艰深的古籍。而是一本相册——如果那能被称为相册的话。
里面贴着的不是照片,而是一些零碎的纸片:褪色的魔药配方草稿、某次实验的成功记录、一片压干的草药标本、甚至是一张破釜酒吧的旧餐巾,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个算式。
“这是……”莱克斯看着这些毫无关联的碎片。
“我的……记录。”斯内普的声音有些生硬,手指抚过一页泛黄的羊皮纸,上面是他年轻时的字迹,记录着第一次成功改良缓和剂的心得,“不重要的东西。”
但莱克斯知道,这很重要。
他们一页页翻过去,斯内普偶尔会简短地解释某一片段背后的故事,大多与魔药有关,语气平淡,但莱克斯听得很认真。
翻到最后一页,是空的。
斯内普合上相册,沉默片刻,说:“明年……可以加一页。”
关于今天的。
关于笔记,关于工具,关于种子,关于烤土豆和奶酱,关于这个夜晚。
莱克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握住斯内普的手。
“好。”他郑重地说,“我们加一页。”
夜深了,火势渐弱。
斯内普合上相册,放回书架,两人上楼,准备休息。
在卧室门口,斯内普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莱克斯。
“今天……”他开口,又停住,似乎在斟酌词句。
莱克斯安静地等着。
“今天,”斯内普最终说,目光落在莱克斯脸上,“不算太糟。”
这可能是莱克斯听过的、最斯内普式的最高赞美了。
他笑起来,上前一步,将人拥入怀中。
“我很高兴。”莱克斯在他耳边说。
斯内普回抱住他,手臂收得很紧,将脸埋在他肩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也是。”闷闷的声音传来。
他们就这样在卧室门口拥抱了很久。
“睡觉。”斯内普松开手,率先走进房间。
莱克斯跟进去,关上门,将冬夜的寒冷关在门外。
床上,斯内普背对着他躺下,但等莱克斯躺下后,他很快转过身,主动钻进了莱克斯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额头抵着莱克斯的下巴。
“晚安,西弗勒斯。”莱克斯吻了吻他的发顶,收紧手臂。
良久,怀里传来很轻的回应:
“晚安,莱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