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苏阿姨不是被阳光,而是被一阵油条的香味叫醒的。她睡眼惺忪地走到厨房,看到陈伯伯正系着围裙,一手举着手机(开着视频教程),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在油锅里与几根形状各异的“不明物体”搏斗。
“你这是……”苏阿姨看着锅里那些像外星生物的焦黄条状物。
“老街口王大爷独家授权!”陈伯伯头也不抬,表情严肃得像在拆弹,“我特意起了个大早,去偷师……不,是观摩学习!这是家庭版无矾健康油条!”
一条“油条”在锅里突然炸开,油花四溅,陈伯伯手忙脚乱地躲,差点把手机扔进锅里。
“小心!”苏阿姨惊呼。
最终端上桌的,是几根粗细不均、有的地方焦黑、有的地方还夹着生面的“陈氏特制油条”,以及两碗还算正常的豆浆。
苏阿姨拿起一根,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口。
“怎么样?”陈伯伯紧张地搓着围裙。
“……外皮很脆。”苏阿姨努力咀嚼着里面没熟的面团,“里面……很有嚼劲。创意十足。”
“我就说我能行!”陈伯伯乐了,自己也拿起一根咬了一大口,然后表情凝固,艰难地咽下去,“……好像火候掌握得还不够精准。”
“下次继续努力。”苏阿姨忍着笑,把豆浆推过去,“先喝点,别噎着。”
这时,客厅里那个从旧音箱改造的“复古智能音乐盒”(现在是家里唯一的“智能”设备)突然自己响了起来,播放的不是《茉莉花》,而是一个字正腔圆的ai合成音:
【系统检测到厨房存在‘非常规烹饪行为’,产生烟雾浓度超标。根据《家庭健康安全协议》,建议:立即通风,或授权本系统拨打119进行预防性咨询。滴——】
陈伯伯和苏阿姨面面相觑。
“它……它怎么还能说话?”苏阿姨惊讶。
“我就加了那么一点点……语音播报模块。”陈伯伯心虚地比划了一下小指甲盖大小,“就一点点!想着提醒你吃药什么的方便……”
话没说完,音乐盒又响了:【补充提醒:根据烟雾成分分析,疑似含有苯并芘等有害物质。经计算,食用一根‘陈氏油条’的健康风险系数,约等于在重度雾霾天不戴口罩慢跑三公里。滴——】
陈伯伯的脸黑了:“你给我闭嘴!”
音乐盒安静了。但屏幕上(陈伯伯不知何时给它加了个小屏幕)滚动过一行字:【忠言逆耳,数据为证。
苏阿姨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行啊陈大勇,你做的油条,连你造的‘人工智障’都看不下去了。”
周二,陈伯伯决定挽回尊严。他的“手动浪漫”项目是:手洗苏阿姨的真丝围巾。
“真丝得用冷水,中性洗涤剂,不能拧,要阴干……”陈伯伯戴着老花镜,对着手机查攻略,如临大敌。
苏阿姨那条最喜欢的浅紫色围巾,被他像对待文物一样,轻轻浸入兑好洗涤剂的盆中,用手指极其轻柔地按压。
“对,就这样,像抚摸小猫咪……”陈伯伯自言自语。
然后,他就真的“抚摸”了半小时。苏阿姨从客厅都能听到他哼着跑调的小曲,以及哗啦啦的轻柔水声。
等他终于把围巾捞出来,准备用干毛巾吸水时,才发现——
“桂花!桂花!”陈伯伯惊慌失措地喊。
苏阿姨跑过去一看,那条浅紫色的围巾上,赫然晕染开一大片诡异的蓝色!
“这、这怎么回事?”陈伯伯懵了。
苏阿姨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盆边:“你是不是把那条新买的深蓝色毛巾,和围巾一起泡了?”
陈伯伯这才想起,他刚才为了方便,随手把擦手的深色毛巾搭在了盆沿上,没想到毛巾掉色,染了一盆……
最终,浅紫色围巾变成了一件颇具艺术感的“渐变扎染”作品,深蓝和浅紫晕染在一起,倒也不算难看,但肯定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陈伯伯捧着围巾,像做错事的孩子:“桂花,我……”
苏阿姨看着他那沮丧又小心翼翼的样子,又看看那条“崭新”的围巾,叹了口气,接过来:“算了,就当是……限量定制款。以后我的真丝衣服,你还是别碰了。”
“哦。”陈伯伯垂头丧气。
音乐盒适时地、幽幽地传来声音:【根据色彩学原理,蓝紫搭配具有神秘与忧郁气质。此意外创作的艺术价值提升375,但实用价值下降62。滴——】
陈伯伯抄起沙发靠垫,但音乐盒已经自动切回了《茉莉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周三,陈伯伯的浪漫企划是:diy插花。
他去花市买了一堆鲜花,还有各种包装纸、丝带、花泥,雄心勃勃地要搞个“艺术创作”。
结果一下午,客厅变成了战场。剪下来的花枝、叶子、包装纸散落一地。陈伯伯对着教程视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个玫瑰的刺怎么这么硬!”“包装纸怎么老粘不住!”“丝带这蝴蝶结到底怎么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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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阿姨在卧室都能听到他的碎碎念和偶尔的“哎哟”(被刺扎了)。
傍晚,陈伯伯终于捧着他的“作品”出来了——一个用报纸、彩带和透明胶带勉强捆扎成的花束,里面的鲜花东倒西歪,几朵康乃馨被挤得变了形,满天星掉得到处都是。
“这个……”陈伯伯把花束递过来,眼神躲闪,“可能……没那么好看,但心意是满满的!”
苏阿姨接过来,看着这束堪称“后现代解构主义”风格的花束,又看看陈伯伯手上贴着的创可贴和期待的眼神,实在说不出打击的话。
“嗯……很……独特。”她找了个花瓶,努力想把花束整理得好看点,但那些花就像故意跟她作对,怎么也立不正。
晚上,苏阿姨在朋友圈发了张花瓶的照片,配文:“某人今日作品,取名《狂野与秩序的斗争》。”
不一会儿,评论炸了:
老姐妹刘阿姨:“这是插花还是案发现场?”
女儿陈婷:“爸又折腾啥呢?
老赵:“老陈,你这捆绑技术不行啊,改天我教你两招!”
陈伯伯偷偷拿自己手机看评论,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嘟囔:“他们不懂艺术……”
周四,陈伯伯消停了,大概是在反思。苏阿姨乐得清静,专心追她的电视剧。
周五晚上,苏阿姨发现陈伯伯不见了。找了一圈,发现他正蹲在阳台角落里,背对着她,不知道在捣鼓什么,还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大勇,你干嘛呢?”
“没、没什么!”陈伯伯慌忙转身,把手背在后面。
苏阿姨眼尖,看到他手里好像拿着针线。“你拿针线干嘛?”
“我……我给沙发靠垫缝个扣子!”陈伯伯急中生智。
苏阿姨将信将疑,但也没追问。
周六早上,苏阿姨醒来,感觉脚踝处有点痒,伸手一摸,摸到一个软软的东西。她掀开被子一看——
自己的左脚袜子上,用彩线绣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红色的爱心!
针脚粗大,线头都没藏好,爱心一边大一边小,像颗发育不良的草莓。但颜色很鲜艳,在浅灰色的袜子上格外显眼。
苏阿姨愣住了,拿着袜子看了半天,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想笑,又有点……感动。
她走到客厅,陈伯伯正在假装看报纸,但眼神飘忽,耳朵竖起。
“陈大勇。”苏阿姨叫他。
“啊?怎么了?”陈伯伯“镇定”地抬头。
苏阿姨举起那只袜子:“解释一下?”
陈伯伯的脸“腾”地红了,眼神乱飘:“那个……我看你袜子总是一样颜色,不好区分左右脚,就……就做个标记。”
“用爱心标记左右脚?”苏阿姨挑眉。
“呃……红色代表热情,左脚是……是起步脚,要充满热情!”陈伯伯开始胡诌。
苏阿姨忍着笑,走到他面前,把袜子递过去:“那右脚呢?是不是也得标记?”
陈伯伯眼睛一亮:“你……你不嫌弃?”
“嫌弃。”苏阿姨说,“但绣都绣了,难道只绣一只?”
陈伯伯立刻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只袜子和针线盒:“早就准备好了!这次我绣个……黄色的太阳!代表右脚脚踏实地,充满阳光!”
于是,周六上午,陈伯伯就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笨拙地给苏阿姨的另一只袜子绣“太阳”。苏阿姨在旁边看着电视,偶尔瞥一眼他认真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音乐盒大概是被陈伯伯“手动操作”的真诚(或笨拙)打动了(或者是被强制静音了),这次没有发出任何不和谐的评论。
周日下午,老赵来串门,一进门就看到苏阿姨脚上那双“爱心太阳袜”,差点笑岔气:“老陈啊老陈,你这手艺……真是惊天地泣鬼神!不过嫂子你居然穿了?真爱啊!”
陈伯伯得意:“你懂什么?这叫私人定制!全球限量一双!”
老赵坐下,聊着聊着,又说起他最近的“智能家居新作”:“我搞了个自动浇花系统,用手机就能控制,还能监测土壤湿度……”
陈伯伯听着,眼神里又露出那种熟悉的光。苏阿姨看到了,心里一动。
等老赵走后,苏阿姨看似随意地说:“你要是真喜欢,就跟老赵再琢磨点小玩意儿也行。”
陈伯伯惊喜:“真的?你不嫌吵不嫌乱了?”
“别搞上次那种大动静就行。”苏阿姨说,“小打小闹,当个乐子。”
“保证!绝对是小打小闹!”陈伯伯立刻保证,然后凑过来,“桂花,你觉不觉得,咱家阳台那个晾衣架,手动摇起来有点费劲?我看了个改造方案,用个旧的电机加上……”
苏阿姨听着他兴致勃勃的计划,喝着茶,点了点头。
行吧,让他折腾。
只要别再把开关掰断,别再把厨房炸了,别再把她的真丝衣服染成抽象画……
偶尔看看他为了点小事兴奋得像个孩子,为了给她一点“惊喜”而笨拙努力的样子……
好像,也挺好的。
这才是陈大勇。
不是那个追求尖端科技却总是搞砸的“发明家”,也不是那个彻底放弃爱好的“退休老头”。
而是一个会用油条炸厨房、用袜子表达爱意、用笨拙但无比认真的方式,学着对她好的,老伴儿。
晚上,苏阿姨把那双“爱心太阳袜”仔细洗好,晾在阳台上。月光下,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图案,显得有点滑稽,又有点温暖。
陈伯伯悄悄走过来,从后面轻轻抱住她:“桂花。”
“嗯?”
“下周一……你想吃什么?我继续研究菜谱!”
苏阿姨回头,看到他眼里跃跃欲试的光芒,笑了:“只要别是油条,什么都行。”
阳台上,那台被改造过的音乐盒,屏幕悄悄亮起,滚动过一行新的字幕:
【情感算法更新:检测到‘笨拙真诚’变量对‘幸福指数’的贡献率大幅提升。‘油条事故’健康风险系数被‘爱心袜子’情感增值系数成功对冲。结论:本系统需重新评估‘风险-收益’模型。新的兼容模式加载中……】
【温馨提示:明日早餐建议——白粥配酱菜,安全系数999。晚安,兼容度持续提升的用户们。
夜风轻轻吹过,晾着的袜子轻轻摇晃。
像两颗笨拙却同步的心。
在这个手动智能、偶尔智障、但永远充满烟火气的家里,
安静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