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警报声在医院急诊楼前戛然而止时，苏沐晴的指尖还在发烫。那枚染血的u盘被她死死攥在掌心，金属外壳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却不及视频里母亲诡异的笑容带来的寒意——像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一路爬到后颈。
“苏小姐，林先生需要做脑部ct，您在外面等一下。”护士推着病床往里走，白大褂的下摆扫过苏沐晴的手背，她才惊觉自己的指缝间还沾着干涸的血渍，是林辰的，也是那些面具人的。
走廊长椅上，男孩蜷缩在张雨欣身边，两个孩子都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苏沐晴找了块干净的纱布，轻轻擦去男孩脸上的灰尘，动作顿住时，看到他后颈有个淡青色的印记，像朵扭曲的花——和张雨欣后颈的印记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浅。
是星尘实验的标记。
她的心沉了沉，摸出手机给陈队打电话，听筒里却传来忙音。再打，依旧是忙音。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尾椎骨往上冒，她抓起u盘转身就往技术科跑，白大褂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露出里面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衬衫，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技术科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噼啪声。苏沐晴推开门的瞬间，动作骤然僵住——
陈队倒在血泊里，额角有个狰狞的弹孔，眼睛瞪得滚圆，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他的手指还搭在键盘上，屏幕上是u盘里的视频文件，进度条停在母亲转身的瞬间，也就是画面卡住前的最后一帧。
而视频右上角的角落，有个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
不是母亲，也不是任何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那是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身形挺拔，侧脸在实验室的冷光下显得格外锋利，嘴角似乎还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
像极了林辰。
苏沐晴的呼吸瞬间停滞，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踉跄着后退，撞到门框时，后腰的旧伤传来尖锐的痛感——是小时候被实验台划伤的地方，此刻像被冰锥狠狠刺穿。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后腰的疤痕，那里的皮肤还残留着通风管道里铁皮的凉意，“他怎么会”
技术科的窗户突然被推开，冷风卷着雨点灌进来，吹得文件纸哗哗作响。苏沐晴猛地回头，看到窗台上有个新鲜的鞋印，尺寸和林辰作战靴的码数一致。
她冲过去趴在窗沿往下看，楼下的花坛里有串凌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医院后门的小巷。雨越下越大，脚印很快被雨水冲刷得模糊，只留下几个深浅不一的坑，像某种无声的嘲讽。
“苏小姐？”身后传来护士的声音，带着怯意，“林先生的ct结果出来了，轻微脑震荡，没有大碍，就是还没醒”
苏沐晴转过身时，护士被她脸上的表情吓得后退半步。她的瞳孔缩得像针，脸色白得像纸，嘴角却勾着丝诡异的笑，和视频里的母亲如出一辙。“他在哪？”
“在在302病房。”
302病房的门没有关严，留着道一指宽的缝。苏沐晴推开门的瞬间，闻到一股熟悉的雪松味——是林辰常用的须后水味道，此刻却混着消毒水的气息，显得格外陌生。
林辰躺在床上，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他的后颈缠着厚厚的纱布，渗出血红的印记，和视频里那个模糊人影的作战服颜色几乎一致。床头柜上放着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是条未读信息，发件人未知，内容只有一串数字：。
和u盘的密码一模一样。
苏沐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走到床边，指尖悬在林辰的脸颊上方，迟迟不敢落下——这个男人，曾在极夜岛把最后一块压缩饼干让给她，曾在非洲替她挡过子弹，曾在无数个生死瞬间将她护在身后。可现在，视频里的人影，陈队的死，神秘的信息所有的线索都像藤蔓一样缠绕过来，勒得她快要窒息。
“为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滴落在林辰的手背上，烫得他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
林辰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苏沐晴趴在床边，肩膀剧烈地颤抖，衬衫的破口处露出的锁骨沾着泪痕，像落了场冰凉的雨。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指缝间透出金属的冷光。
“沐晴？”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后脑传来阵阵钝痛，“发生什么事了？”
苏沐晴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却死死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举起手里的u盘，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这个，你怎么知道密码是我妈妈的生日？”
林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移开视线：“猜的。秦正明那么执着于你母亲，用她的生日当密码很合理。”
“猜的？”苏沐晴笑了，笑声里带着绝望，“那陈队呢？他也是你猜死的吗？”她抓起手机，点开刚才掉在地上前抓拍的屏幕截图，怼到林辰眼前，“视频里这个人，是你吗？！”
，！
截图上，那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侧脸清晰了些，尤其是眉骨处的弧度，和林辰一模一样。
林辰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后脑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又跌回床上。“不是我，沐晴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苏沐晴的声音陡然拔高，引得走廊里的护士探头张望，“解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妈妈的实验室？解释陈队的死是不是你干的？还是解释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星尘专利？！”
最后一句话像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插进林辰的心脏。他看着苏沐晴眼里的失望和痛苦，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三年前在非洲，他接到的秘密任务就是调查星尘实验的真相。当时的线人提供的资料里，就有苏婉的照片和生日。他接近苏沐晴，最初的确带着目的，可后来的每一次舍命相护，每一次心动，都是真的。
可这些话，现在说出来，她会信吗？
病房的门突然被踹开，六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冲了进来，脸上依旧戴着防毒面具，手里的微冲对准了床上的林辰。“林先生，秦总说，东西该还了。”
又是秦正明的人。苏沐晴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挡在林辰身前，尽管她此刻对这个男人充满了怀疑和愤怒，身体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林辰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他悄悄摸向枕头下——那里藏着他昨晚藏的短刀。“沐晴，让开。”
“不让！”苏沐晴的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要杀他，先杀我！”
面具人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动作顿了顿。就是这半秒的迟疑，林辰突然从床上弹起，短刀脱手而出，刺穿了最前面那人的喉咙。他顺势将苏沐晴拽到身后，自己迎向剩下的敌人，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苏沐晴看着他在刀光剑影中穿梭的背影，心脏像被揉成了一团。这个男人，刚才还被她质疑，此刻却在用生命保护她。视频里的人影，陈队的死，神秘的密码所有的疑问在他挡在她身前的瞬间，突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还活着。
林辰解决最后一个面具人时，后背被划开了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病号服，滴落在地板上，和陈队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他踉跄着后退，靠在墙上，短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怎么样？”苏沐晴扑过去扶住他，指尖触到温热的血液时，手抖得厉害。
林辰笑了笑，嘴角溢出丝血沫：“死不了”他的目光落在苏沐晴敞开的衬衫领口，喉结滚了滚，突然伸手将自己的病号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别着凉。”
病号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像个笨拙的拥抱。苏沐晴的脸颊瞬间发烫，低头时，看到他胸口有道旧伤，疤痕像条扭曲的蛇——和视频里那个男人作战服下隐约露出的疤痕位置一模一样。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刚要开口，林辰突然捂住她的嘴，眼神示意她看向窗外。
医院后门的小巷里，停着辆黑色轿车，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张熟悉的脸——是秦正明，他居然没死。他的右臂依旧空荡荡的，脸上缠着绷带，却对着病房的方向露出了个诡异的笑容，手里还举着个手机，屏幕对着他们。
而他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技术科里陈队的尸体。
“苏小姐，林先生，”秦正明的声音透过手机扬声器传来，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u盘里的视频，还没看完吧？后半段，可是有惊喜呢。”
苏沐晴的呼吸瞬间停滞，她猛地看向技术科的方向，那里的浓烟不知何时已经散去，只剩下警笛声由远及近。而林辰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异常苍白，比失血过多时还要白。
他知道视频的后半段有什么。
苏沐晴的指尖缓缓握紧，掌心的u盘硌得她生疼。她看着林辰苍白的侧脸，突然明白了什么——所谓的惊喜，恐怕比母亲诡异的笑容，比那个模糊的人影，更让她难以接受。
而秦正明的手机屏幕上，不知何时多了行字，是用鲜血写的：
“实验体73号，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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