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间里,热气缈缈水雾氤氲,夹杂着浓烈的沐浴露味道。
香味浓郁到,像是企图想要掩盖什么。
姜晚时看见,叶飞驰进去之后,直接走到最后一间隔间。
他没好气开口,“你伤口是不是又裂开了?”
“我没事。”
哗哗水声之中,响起宋西洲低哑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短短三个字,这道声线,姜晚时太过熟悉了。
亲昵时,撒娇时,卖惨时,或是生气闹情绪的时候。
从来,都没有像是这样的冷静,漠然。
就像恍若隔世的陌生感。
叶飞驰嫌弃极了,“我才不管你有没有事,现在是你老婆让我进来看你。”
“她在外面?”
他的声音明显变得紧绷。
“我帮你拦住了,这事儿你可又欠我人情啊。”
“知道了。”
宋西洲敷衍应了一声,同时关掉水龙头。
隔间门推开,一道纤瘦高大的人影从隔间走出。
水珠从湿发滴落,贴着面部轮廓滑下。
同样是这张完美无暇的俊脸,可一切都变了。
痴傻纯真全无。
姜晚时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眼神。
倨傲,高高在上。
谁能想到,一向恶名昭彰的傻子三少,根本不傻!
在姜晚时大受震撼之时,他慢慢转过身去。
男人的后背,一点一点,完全呈现在姜晚时眼前。
白皙,线条起伏,是那么勾人眼球的好看。
然而,后肩距离心脏只是堪堪几厘米的那个位置,一道圆形窟窿潺潺流下血色。
混杂着水珠蔓延而下,一直没入身下的浴巾。
毫无疑问,这是一道枪伤。
而且是好几天都没有痊愈的伤口。
姜晚时眼瞳紧缩,猛得一下捂住自己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她感觉到自己心口和脑袋里,都有什么炸开,嗡嗡嘈乱。
有很多混乱的东西都在思绪里盘根错节。
枪伤的位置。
那次在病房里看到的男人。
枪声中毫不犹豫用身体保护她的绑匪。
叶飞驰也特地走到宋西洲背后,看到这幅鬼样子,当下倒吸一口冷气。
“草哦,让你别玩,你是想找死?”
“我没事。”
“没事个屁,都几天了,好了又裂,裂了又好,你真以为自己是少林寺圣僧有金刚不死之身啊!”
叶飞驰嗷嗷完,就被宋西洲瞪了一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他看了眼门口的方向,一直在警惕着。
似是担心谁会突然进来,发现这个秘密。
他拿着毛巾,紧皱着眉头将伤口摁住。
好一会儿确定不会再不断流血后,再用绷带绑回去。
叶飞驰再次炸毛,这次他知道压着声音。
“你疯了,这样会发炎的!”
“等出去,我再找个借口离开处理。”
宋西洲动作不敢太大,艰难吃力。
从姜晚时这个角度,可以清清楚楚看见,伤口附近的的肌肉下意识跟着一抽一抽在颤动。
光是看着,就是触目惊心的疼痛。
姜晚时眼睁睁看着,指尖颤动。
脸上的血色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褪去,变得比宋西洲这个受苦的当事人还要虚白脆弱。
那个光是洗个碗都喊累要奖励撒娇的小傻子,此时就是这么咬牙忍着,血沾染了一整块毛巾,克制着一声不发。
叶飞驰急得不行,“都什么时候了,你直接告诉你老婆不就完了!”
“不行,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他语气斩钉截铁。
姜晚时实在看不下去,慢慢沿着墙壁滑落下来。
双手紧紧捂着口鼻,在仅有的狭小空间里,大口大口喘着气。
心里头,闷得更难受。
不知道是气他的欺瞒,还是在心疼他的伤口。
好一会儿,她才慢慢起身,走了出去。
在她离开后,宋西洲总算穿好了衣服。
“有血腥味吗。”
“你身上比花都香,你说呢!”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对着愤慨不满的叶飞驰扯唇,“我不想看她为我担心,这么多血,她肯定会很心疼的。”
叶飞驰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有功夫心疼心疼你自己吧!”
宋西洲不管,径直往外走去。
出来时,见姜晚时还坐在不远处台阶上,宋西洲低低松了口气。
他快步朝她走过去,却发现林山国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带着……
活久见的惊奇?
宋西洲眯眼看过去,这些人又立即转开目光。
“老婆。”宋西洲回到她身边,疑惑问,“他们怎么这样看我?”
姜晚时似乎在想什么,一开始还愣了一下,随后自然的微笑,“没事,被我吓唬了一顿。”
“噢噢,老婆真厉害,不过下次这种事情可以交给我,吓唬人我很拿手!”
看着他扬起的灿烂笑脸,狐狸眼弯弯纯真无邪。
再想到他在里面对叶飞驰冷冰冰的模样,姜晚时垂下眼眸。
确实,吓唬人,他更拿手。
“老婆?你怎么了。”
“没事,陈万里说招了个新员工让我去看看,你自己一个人回去可以吗?”
顿了顿,她又说,“或者让叶飞驰陪你回去吧。”
宋西洲笑起来,“我自己可以回去呀,我在家等老婆~”
“嗯,好。”
姜晚时起身,目光不自觉落在他的后肩。
最后还是别开眼,神色自如往外走。
叶飞驰迫不及待跑过来,“快,我送你去医院。”
宋西洲却是不动,“你有没有觉得,我老婆刚刚哪里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我看你脑子进水,眼神都跟着不好了!”
叶飞驰懒得跟他这个脑残废话,直接拽着人就走。
姜晚时的确收到了陈万里发来的消息,不过她让他自己决定。
她现在没心情去管这件事。
她想了想,跑来熊初墨家里。
她需要时间静静,宋西洲也需要借口去处理伤口。
一路上,她思考了许多。
很多线索都在脑海中变得清晰,连成一条线串联起来。
那些她从未知悉和猜测的秘密,浮上水面。
比如,结婚第二天她没打招呼离开,回来后院子里跪着一地的黑衣人,神色肃穆惊骇。
比如,李家成绑架她的人里面,带头那个绑匪给她系松绳子的空间,慌张时还把刀掉出来,让她有机可趁。
这世上哪有那么荒谬可笑的绑匪。
无非是他早知道李家成要做什么,特意将计就计,让她亲自教训那个人渣。
再比如,她循着枪伤找到了他的病房,怕她发现,他索性以进为退假扮三爷让她误会……
宋西洲根本就不是傻子,甚至很聪明,将自己隐藏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