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之内，一片死寂。
金色的世界里，那只由李建成的人皇意志所化的遮天巨手，就那么悬停在系统光球的上方。五指微屈，指尖萦绕着足以碾碎星辰的恐怖道则之力，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合拢，将这所谓的“人道意志聚合体”彻底从概念层面抹除。
极致的威压，让整个识海空间都出现了蛛网般的扭曲裂痕，似乎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系统光球的光芒疯狂地闪铄着，频率快到了极致，如同一个即将被拉上断头台的死囚，剧烈地喘息着，传递出一种名为“恐惧”的清淅情绪。
“谈？你想怎么谈？”
李建成冰冷的声音，如同万古玄冰，在识海中回荡，不带一丝一毫人类应有的感情。
他就那么俯视着下方那颗瑟瑟发抖的光球，眼神漠然，仿佛在看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蝼蚁。
“你只有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顿了顿，那只金色巨手再次下压了一寸。
咔嚓——
识海空间中的裂痕瞬间扩大，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呻吟。
“说出你的价值。若是不能让朕满意……”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那只缓缓合拢的五指，已经表明了一切。
“我……我能送他们回去！”
在即将被彻底捏爆成虚无的极致恐惧之下，系统终于发出了尖锐的嘶吼，吼出了自己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底牌！
“谁？”
李建成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动容。
“白起！韩信！萧何！他们所有人！”系统光球急切地解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他们……他们都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是我！是我在你成为人皇，撬动整个人道气运长河的那一刻，耗尽了几乎所有的本源之力，从那浩瀚的历史长河之中，将他们最巅峰时期的英灵投影，强行‘借’了过来！”
“是我，耗费本源，为他们重塑了真实的肉身与神魂！是我，不惜代价，屏蔽了天机，让他们能完美地融入这个时代，为你征战四方，为你缔造这万古未有的人道神朝！”
李建成的神念所化的人形，那双冰冷得不似活人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这件事，他早有猜测。
白起、韩信这些人的出现本就突兀得不合常理，而且他们对自己有着一种近乎于道则层面的绝对忠诚，这种忠诚，甚至超越了生死，超越了一切。这，绝不正常。
“继续说。”
他淡淡地说道，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但那只悬在系统头顶的金色巨手，却没有丝毫要收回的意思，依旧保持着随时都能将其捏爆的姿态。
系统光球的光芒在死亡的威胁下，微微稳定了一些，它知道自己赌对了，它找到了李建成唯一的“软肋”。
“你虽然是人皇，言出法随，可以镇压三界，封锁混沌！”它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谈判的底气，“但你改变不了过去！历史长河的反噬之力，不是你一个人能承受的！你强行将他们留在这个不属于他们的时代，最终的结局只有一个！”
说到这里，系统光球的光芒猛地一亮！
“那就是，随着你百年大限的到来，他们这些‘外来者’，会被这个时代的天道法则，被那浩瀚的历史长河，彻底抹杀！连一丝一毫存在的痕迹都不会留下！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而我，不一样！”
系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傲然，“我诞生于规则，我本身就是人道规则的一部分！我能理解规则，更能……在一定程度上利用规则的漏洞！只有我，能以人道意志为桥梁，打开那条回归的信道，将他们安然无恙地送回属于他们自己的时代！”
“不仅如此！”它似乎生怕自己的筹码不够，再次加码，“我还能将他们在这个时代所获得的一切气运、感悟、修为，甚至是荣耀，全部反馈给那个时代的‘本体’！这是逆天改命！这是你，绝对办不到的事情！”
李建成沉默了。
识海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知道，系统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
他可以镇压三界神佛，可以横扫混沌万族，甚至可以与天道争锋。但是，他无法逆转时间，无法对抗那冥冥之中，最为浩瀚，最为无情，也最为公正的历史长河。
这些跟随他征战了一生的文臣武将，从最初的玄武门之变，到后来的扫平三界，再到远征混沌星域，是他们，一手缔造了这个辉煌无上的人道神域。
他们，是这个神朝最大的功臣。
他李建成，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以坦然面对那所谓的“晚年诅咒”。
但他不能，绝对不能让这些为他，为人族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的英雄，最终落得一个被天地抹杀，神魂俱灭，连名字都无法被后人铭记的凄惨下场。
他欠他们的。
这份因果，他必须还。
“代价呢？”
许久，李建成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送他们回去，需要什么代价？”
“需要能量！海量的能量！”系统立刻回答，语气中透着一股虚弱，“需要你调动整个人道神朝的磅礴气运，作为开启那条逆流信道的唯一钥匙！还需要你，当代人皇的无上意志，作为时空坐标的锚点！最重要的是，在送走他们之后，我会因为耗尽这最后一丝本源，而彻底陷入沉寂，甚至……有极大的可能，会直接消散！”
“呵。”
李建成闻言，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那笑声，冰冷刺骨，让系统光球再次剧烈地颤斗了起来。
“说到底，你还是想活下去。”
“是！”系统没有否认，它知道在李建成这样的存在面前，任何谎言都毫无意义，“我不想消散！我诞生于人道不屈的意志，我的使命就是帮助人族打破神佛的枷锁，走向真正的辉煌！现在，这个目标已经初步达成，我……我想亲眼看一看，这个由我们共同缔造的人道盛世，最终会走向何方！”
“看？”
李建成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无比，如同九幽之下的寒风。
“朕怕你不是想看，而是想在未来的某一天，等朕死后，再找一个所谓的‘宿主’，再玩一次‘天命之子’的救世游戏吧？”
“不！绝对不敢！”
系统光球剧烈地颤斗起来，几乎要涣散开来。
“在你之后，世间再无人皇！人道气运已经凝聚成型，再也不可能诞生第二个能象你一样，以一己之力镇压三界，提供如此磅礴气运让我恢复的存在！我再也没有机会了！我发誓！”
“你的保证，一文不值。”
李建成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另一只手，金色的神念开始在他的掌心凝聚，最终化作一柄闪铄着审判神光的冰冷长剑。
“朕，只相信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任何不受控制的变量，都应该被提前抹除。”
眼看着李建成杀意再起，那柄审判之剑上散发出的气息让它的本源都在战栗，系统彻底慌了，它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契约！我们可以签订最终的，永不可违背的根本契约！”
它用最快的语速吼道，“以你的人皇道果和我的规则本源为证，签订一份永恒的灵魂契约！我将彻底放弃自主意识，成为你的附属！如同你的法宝，你的手臂，再无任何可能背叛！只在你需要的时候，执行你的命令！”
“哦？”
李建成停下了动作，那柄审判之剑悬停在他的掌心，似乎有了一丝兴趣。
“十年！”
他冰冷地吐出两个字，不容置疑。
“什么？”系统一愣，没反应过来。
“朕，只剩下十年清醒的时间。”李建成没有隐瞒自己的状态，因为没必要，也因为他需要用这个时间来给系统施加最后的压力，“十年之后，朕会将皇位传给皇女李青遥。”
“在这十年之内，你要做的，就是蛰伏，积蓄你所有的力量。十年之后，在新皇登基的大典之上，就是你履行承诺之时。”
他的声音变得愈发冰冷，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朕要你，不仅将他们所有人都安然无恙地送回去，还要将他们此生为人道立下的所有功绩与荣耀，化为最本-源的无上气运，狠狠地打入他们原本的命运长河！朕要那个时代的他们，也能有封侯拜将，名垂青史，善始善终的机会！”
“这……这会彻底耗尽我所有的本源！我会……会彻底……”
“你没有选择。”
李建成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它，那柄审判之剑的剑尖，已经抵在了系统光球之上。
“要么，现在就死，朕再想别的办法。”
“要么，在十年之后，完成你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使命，然后化为人道规则的一部分，永远地沉寂下去，成为这人道神朝万古不灭的基石之一。”
“我……”
系统光球的光芒剧烈地明灭不定，显然在进行着有史以来最为剧烈的挣扎。
一边是立刻被抹杀，连存在的痕迹都被彻底抹去。
一边是还能存在十年，并最终以一种另类的方式获得“永生”，回归规则本身，成为永恒的一部分。
这个选择，其实并不难做。
“……好！我答应你！”
最终，系统妥协了，声音中带着一丝解脱，也带着一丝悲凉。
“以人道规则为名，我，人道意志聚合体，愿与当代人皇李建成，签订最终之根本契约！”
嗡——！
随着它话音落下，一道玄奥到了极致，仿佛蕴含了天地间所有道理的金色符文，从系统光球的本源内核处，缓缓地浮现而出。
与此同时，李建成的眉心，也浮现出了一枚代表着他人皇至高道果的“皇”字印记。
两道印记在识海中央交汇，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却仿佛让整个识海，乃至整个三界的时间都为之停滞了一瞬。
它们瞬间融合，化作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代表着“约定”与“规则”的终极烙印，随后又一分为二，化作两道流光，分别没入了李建成的神魂深处，与系统光球的本源内核之中。
契约，成立！
永不可违背！
那一瞬间，李建成能清淅地感觉到，自己与系统之间，多了一种如同神与信徒，主与仆一般的绝对联系。只要他一个念头，就能决定对方的存亡，而对方，再也无法对他产生任何违逆的念头。
而系统光球的光芒，也在契约成立之后，迅速地内敛，所有的灵动与情绪都消失不见，变得朴实无华，只剩下一种最为纯粹的规则之力在缓缓流转。
那只悬停在它上方的遮天巨手，以及那柄审判之剑，也随之缓缓消散。
一场关乎人道神朝未来的巨大隐患，就此被彻底抹除。
李建成的神念，最后冷冷地看了一眼那颗彻底沉寂下去的光球，随即退出了识海。
人皇殿内，他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中，一片清明，再无一丝一毫的混乱与疯狂。
“最后的十年……”
他低声喃语，目光穿透了重重殿宇，望向了东宫的方向。
那里，他唯一的孙女唐未来的女皇，那个他从小就寄予厚望的孩子，正在灯下，一丝不苟地批阅着他交过去的奏章。
她的眉宇间，已经有了几分帝王的威严。
“青遥，皇爷爷能为你做的，不多了。”
“这最后的十年，就让皇爷爷为你铺平这最后一段，也是最重要的一段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