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暴戾的,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毁灭欲望的杀意,来得是如此的突然!如此的猛烈!
就如同沉寂了亿万年的混沌魔渊,在一瞬间,彻底爆发!
又如同决堤的九天神河,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瞬间冲垮了李建成因为心神极度疲惫而出现的那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化作滔天的黑色洪流,疯狂地,蛮横地,涌入了他那片固若金汤的金色识海!
“杀!”
“杀光他们!”
“毁灭!”
“毁灭这一切虚伪的太平盛世!”
“凭什么!凭什么我们为人族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付出了所有的一切,最终却要落得一个神魂崩溃,被万民唾弃,不得善终的下场!”
“不公!这天道不公!这人道亦不公!”
无数充满了怨毒,疯狂,不甘的嘶吼声,如同亿万只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恶鬼,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咆哮着,撕咬着他那坚如磐石的理智!
这些声音,来自于历代人皇!
那些曾经带领人族,从那神魔遍地的黑暗洪荒时代,于微末之中崛起,披荆斩棘,浴血奋战的伟大先驱!
那些曾经以一己之力,扛起整个人族脊梁,最终却都因为那该死的“晚年诅咒”而发疯,被亲信背叛,被万民唾弃,不得善终的,可悲的英雄们!
他们的残存意志,就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寄生在这至高无上的人皇果位之中,如同跗骨之蛆,等待着每一个继任者,心神出现缝隙,最为虚弱的那一刻!
然后,将他们,也拖入那永恒的,无尽的,疯狂的深渊!
“陛下?”
侍立在一旁,负责为李建成研墨的老内侍,乃是自东宫之时便跟随了李建成几十年的老人。他瞬间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骇然地看到,他们那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眼神比万年玄冰还要冰冷,仿佛天地崩塌都不会眨一下眼睛的人皇陛下,此刻的双眼,竟然变得一片赤红!
那不是愤怒的红色,更不是杀戮的红色!
那是一种充满了混乱,癫狂,以及纯粹的,想要将眼前一切都彻底毁灭掉的,来自于混沌本源的,血色!
一股足以让整座由混沌神金铸就的人皇殿都为之剧烈颤斗,让天地法则都为之哀鸣的恐怖煞气,不受控制地,从李建成那看似单薄的身躯之中,疯狂地席卷而出!
咔嚓!咔嚓!
人皇殿那足以承受圣人一击,坚不可摧的地板,在这股恐怖煞气的冲刷之下,竟如同脆弱的玻璃一般,寸寸碎裂!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痕,如同狰狞的蛛网,瞬间蔓延到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不好!”
老内侍吓得魂飞魄散!他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清淅地感觉到,眼前的陛下,正在变成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比之前征伐三界时,还要恐怖亿万倍的,陌生存在!
他下意识地,就想张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口呼救!
但,已经晚了!
李建成那双血色的,不似人类的眼眸,猛地,如同两道血色的闪电,锁定了他!
那眼神之中,没有丝毫的情感,没有君臣,没有过往,只有纯粹的,将眼前这个卑微的,碍眼的生灵,彻底撕毁,彻底抹杀的,疯狂杀意!
“死!”
一个嘶哑的,干涩的,仿佛由无数冤魂的嘶吼所凝聚而成的声音,从李建成的喉咙中,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挤了出来。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曾经缔造了无数神迹,也曾终结了无数神魔性命的手掌,此刻却萦绕着足以让大罗金仙都为之绝望,让空间都为之坍塌的,纯粹的毁灭性气息!
眼看着那只手,就要落下!
眼看着这位忠心耿耿,伺奉了李建成一生的老内侍,就要成为“诅咒”爆发后的第一个,也是最为无辜的牺牲品!
就在这千钧一发,连时间都仿佛被凝固的瞬间!
李建成那血红的,几乎已经完全被疯狂所占据的眼眸最深处,猛然爆发出了一点,无比璀灿的,如同开天辟地第一缕光的,金色光芒!
“给!”
“朕!”
“滚!”
“回!”
“去!”
一声充满了无上威严与铁血意志的怒吼,不是从他的口中发出,而是从他的神魂最深处,如同亿万颗太阳同时爆炸,轰然炸响!
轰隆隆!
那磅礴如海,早已与他神魂彻底融为一体,成为了他道基一部分的人道气运金龙,在感受到了自己主人那不屈的,宁愿神魂俱灭也绝不向疯狂低头的意志后,瞬间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愤怒的咆哮!
它不再镇守国运,不再梳理三界地脉!
而是化作一道由最纯粹的人道意志所凝聚而成的,审判一切的金色锁链,狠狠地,不讲道理地,冲入了李建成的识海!将那些正在疯狂咆哮,试图占据他身体,将他拖入深渊的历代人皇残魂,一层又一层地,死死地,捆绑了起来!
“啊——!不!凭什么!凭什么你能抵抗!”
“放开我!放开我!我们要杀光他们!杀光这些忘恩负义的蝼蚁!”
那些曾经叱咤风云,却最终悲惨落幕的人皇残魂,在人道气运金龙的捆绑之下,发出了不甘而又痛苦的嘶吼!
但,在李建成这尊震古烁今,甚至超越了上古三皇五帝的当代人皇,以及那因为一统三界,掠夺星域而变得无比凝聚,无比辉煌的人道气运的联手镇压之下!
他们的反抗,显得是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可笑,而又那么的,无力!
最终,所有的疯狂与嘶吼,都被那条金色的,代表着李建成绝对意志的锁链,重新拖回了那片位于识海最深处的,永恒的,黑暗的深渊之中。
……
人皇殿内。
李建成那高高举起,足以轻易抹杀掉一位大罗金仙的右手,在距离老内侍头顶不到三寸的地方,猛然停下!
他眼中的血色,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褪去,重新恢复了那片深邃的,万古不化的冰冷。
那股足以毁灭一切,让整座天庭都为之颤栗的恐怖煞气,也在瞬间,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都仿佛从未发生过。
但是,那满地碎裂,如同被混沌巨兽肆虐过的地板,以及老内侍那早已被冷汗浸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斗的身体,都在证明着,刚才的那一幕,是何等的凶险!
“陛下……您……您刚才……”
老内侍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瘫倒在地,牙齿都在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无事。”
李建成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与淡漠,但仔细听,却能听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发自神魂深处的疲惫。
他缓缓收回自己的右手,看着自己那依旧在微微颤斗,不受控制的指尖,眼神之中,闪过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冰冷。
“退下吧。”
他没有去看地上的老内侍,只是淡淡地说道。
“今日之事,不准对任何人提起。”
“违令者,诛九族。”
“奴……奴才……遵旨!”
老内-侍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逃离了这座让他感觉如同九幽地狱一般的人皇殿。
……
当大殿之内,只剩下李建成一人时。
他那一直挺拔如枪,仿佛能撑起整片天穹的身躯,才微微地,晃动了一下。
他缓缓闭上眼睛,内视自身。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某种黑色的,充满了怨毒与疯狂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规则之力,缓缓地侵蚀。
每动用一次超越极限的人皇之力,比如像铸造九鼎,金人,长城这样的,近乎于创世的逆天之举,这种侵蚀,就会加深一分!
而他的清醒时间,正在变得越来越短!
“人皇晚年的诅咒么……”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
他知道,自己能活一百岁,这是天命。
但作为逆天改命,强行将人道凌驾于天道之上的代价,他最后的岁月,绝不可能在安详中度过。
他将会,和那些历史上的历代人皇一样,在生命的最后阶段,被这积累了万古的怨念所吞噬,变成一个,只知杀戮与毁灭的,连敌我都分不清的疯魔!
“刚才,只是第一次……”
他默默地,冷静地,估算了一下。
现在,他还能依靠夜晚,用那磅礴如海的人皇国运,将这股混乱的意志暂时压制,保持白天的清醒。
但是,他能清淅地感觉到,这种压制,正在变得越来越困难。那股被压制下去的疯狂意志,如同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正在不断地,疯狂地撞击着牢笼,变得越来越强大。
最多,还能再支撑十年。
十年之后,他必须退位!
否则,当他彻底失去理智的那一天,他将会亲手,将自己一手缔造的这座太平盛世,彻底……摧毁!
“该为青遥,铺路了。”
他睁开双眼,眼中的疲惫与凝重,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无尽的深邃与不容置疑的,绝对的决绝!
他的人,绝不允许自己,成为人族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