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旨意,自那破败不堪,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灭世大战的人皇殿传出,瞬间便化作一道不容置疑的金色流光,撕裂虚空,直接落入了丞相萧何的府中。
“什么?!”
“陛下要闭关静养?!”
“朝中所有政务,无论大小,皆由皇太孙……监国处置?!”
萧何,这位刚刚还在为那三件镇国神器的诞生而激动得浑身颤斗,正准备撸起袖子,大展拳脚,辅佐他们英明神武的人皇陛下,开创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万古盛世的老丞相,在接到这道旨意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当场便愣在了原地!
他手中的,那杆跟随了他数十年,以“北海玄龟之骨”打造而成的,珍贵无比的毛笔,“啪嗒”一声掉落在了地上,漆黑的墨汁溅满了他的白色官袍,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开什么三界玩笑!
如今人道神域刚刚建成,百废待兴!内部有无数的民生政务需要处理,外部那万里长城的防御体系也需要不断完善,填充!后续的爆兵计划更是刚刚提上日程!
这正是需要人皇陛下这位定海神针,坐镇中枢,统揽全局,一言而决的关键时刻!
怎么能,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闭关?
而且,还将监国这样等同于将整个江山社稷都托付出去的,足以压垮神魔的重任,交给了一个年仅十六岁,在此之前,甚至连早朝都没参加过几次的……皇太孙李青遥?
“不行!绝对不行!老臣要见陛下!老臣要当面劝谏!”
萧何猛地起身,那张向来从容不迫的老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焦急与徨恐的神色!他一把推开面前的桌案,便要化作流光,冲向人皇殿。
在他看来,这道旨意,实在是太过荒唐,太过草率!甚至可以说是儿戏!他必须当面劝谏陛下,让他收回成命!
但是,他刚刚冲到丞相府的门口,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砰”的一声,被一道无形的金色屏障,狠狠地,弹了回来!
屏障之上,一道冰冷而又不容置疑的皇者意志,如同钢针一般,狠狠地刺入他的脑海。
“萧何,这是命令。”
是陛下的声音!
萧何浑身猛地一震,那股冲天的激动与焦急,瞬间便被这冰冷的,不带一丝一毫感情的六个字,浇得一干二净,从头凉到了脚。
他颓然地,无力地,跪倒在地,对着那座遥远的人皇殿的方向,老泪纵横。
“陛下……您……您到底是怎么了啊……”
他知道,陛下的意志,无人可以违逆。
这道旨意,已成定局。
……
旨意,很快便通过人道龙气网络,传遍了整个人道天庭。
所有听到这道旨意的文武百官,其反应,与萧何大同小异。
震惊!不解!徨恐!担忧!
但,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于站出来,公开反对。
因为,那是人皇陛下的命令。
而李青遥,这位年仅十六岁,在此之前,在所有人眼中,除了人皇孙女这个高贵身份之外,几乎与“普通”无异的少女,也在一夜之间,被那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推到了整个三界权力的,最顶峰!
东宫。
李青遥,这位未来的女皇,此刻正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宫装,一头乌黑的长发被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她跪坐在自己的书房之内,神情有些茫然无措。
她的面前,没有那些少女喜欢的,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也没有价值连城的仙丹神药。
有的,只是一张由普通梨花木打造的古朴木案,以及,一位突然到访的,让她感到窒息的不速之客。
李建成。
他没有再穿着那身像征着无上权柄与铁血杀伐的玄色龙袍,而是换上了一身简单的,寻常富家老翁才会穿的,青色便服。
他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也收敛起了所有的皇者威严,只是平静地,甚至可以说是淡漠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孙女。
这是他这十年来,第一次,以一个“祖父”的身份,而不是“人皇”的身份,来见她。
“祖……祖父?”
李青遥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她那双原本灵动聪慧的眼眸中,充满了紧张与敬畏。
她从小,就对这位名义上的祖父,充满了恐惧。
她从未在他面前,撒过一次娇。
也从未感受过,哪怕一丝一毫的,来自于长辈的温情与慈爱。
在她的记忆中,这位祖父,永远都是那个高坐于人皇殿之上,俯瞰众生,言出法随,一言便可决定亿万生灵生死的,冰冷的,至高无上的,神只。
“坐。”
李建成指了指自己对面的那个蒲团,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
李青遥小心翼翼地,提着裙摆,坐了下来,身体绷得笔直,如同一杆标枪,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监国的旨意,收到了吗?”李建成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多馀的寒喧。
“孙……孙女收到了。”李青遥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吟,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只是……孙女年幼无知,才疏学浅,怕……怕担不起如此重任。”
“担不起,也要担。”
李建成的声音,不带丝毫的情感,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
“因为,这个位置,迟早是你的。”
“从今天起,朕,便是你的帝师。”
“朕,会用剩下的时间,将朕毕生所学,将朕对于这个天下的所有理解,都一个字一个字地,刻进你的骨子里。”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得如同深渊的眼眸,第一次,如此认真地,不带任何审视地,凝视着自己的孙女。
“而你要做的,很简单。”
“学。”
“拼了命地学。”
“直到,你能真正地,坐稳那个位置为止。”
……
从那天起,一场三界有史以来,最为严苛,也最为极限,甚至可以说是残酷的,帝王教导,便在这座看似平静的东宫之内,秘密地,展开了。
李建成,化身为了最严厉,最博学,也最没有耐心的老师。
他不再处理任何政务,而是将自己所有宝贵的,清醒的时间,都用在了教导李青遥的身上。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刚刚升起,李青遥便会被他从睡梦中强行叫醒,来到演武场,亲自教她剑术。
他教的,不是那些看起来华而不实,仙气飘飘的仙家剑法。
而是最纯粹的,最直接的,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杀人之剑!每一招,每一式,都直指人身三百六十五处要害!充满了铁血,霸道,以及一往无前的疯狂!
“太慢了!你的剑太慢了!”
“出剑要果断!不要有任何尤豫!敌人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你的眼神!为什么不敢看我!把你的敌人,想象成你最痛恨的人!然后,杀了他!”
李建成手持木剑,一次又一次地,将李青遥手中的剑,无情地击落。
上午,他会为她讲解那厚重如山的,由无数人族先贤的鲜血与骸骨所铸就的人道法典,剖析那比混沌还要复杂的人心。
他会用最冷酷,最直白的语言,告诉她,什么是权力,什么是制衡,什么是平衡朝堂的帝王心术。
他会用无数血淋淋的,亡国灭种的历史,来告诉她,任何时候,妇人之仁,都是帝王最大的,也是最致命的弱点!它只会葬送你的江山,你的子民,以及你自己!
下午,他会将那些连萧何都感到棘手无比,牵扯了无数利益纠葛的奏章,堆积如山地,拿到她的面前,让她亲自批阅。
然后,再一字一句地,如同最严苛的考官,为她分析其中的利弊得失,教她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甚至到了夜晚,当李青遥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以为终于可以休息的时候,他还会将自己的神念,强行探入李青遥的识海,以最为耗费心神,也最为痛苦的方式,为她梳理道基,讲解那枯燥无比的修炼之道。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填鸭式的,不留任何馀地的,极限教导!
李青遥,这位从小就表现出远超常人聪慧与坚韧的少女,在这场堪称残酷的,地狱般的教导之下,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足以将神魂都压垮的,巨大压力!
她几乎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
每天,当她拖着疲惫不堪,仿佛随时都会散架的身体,回到寝宫时,倒头便能睡着。
然后,在第二天清晨,又会被她那位如同神魔般,不知疲倦的祖父,准时叫醒,开始新一天的,更为繁重的,学习。
短短数月之间,她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惊人的速度,飞快地,成长着!
她身上的那股属于少女的青涩与天真,在飞快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日渐深沉的,属于帝王的,威严与冷酷!
而李建成,看着自己孙女的飞速成长,那张冰冷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欣慰。
有的,只是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仿佛要将他灵魂都灼穿的,紧迫感。
因为,他能清淅地感觉到,自己每天能够保持绝对清醒的时间,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变得越来越短。
而那股被他强行压制在识海最深处的疯狂与暴戾,却如同一个正在被不断喂养的怪物,正在变得,越来越强大!
他,必须更快!
必须在自己彻底失控,被那头怪物彻底吞噬之前!
将一个合格的,甚至是一个完美的,能够扛起整个人族未来的,人皇继承人,培养出来!